裡的紙，的確與軍糧單指向同一件事。
可這隻能證明父親查過清源驛，不能證明缺失的軍糧還在那裡，更不能證明誰改了數字、誰毀了交割日期。
“舊驛站裡會不會還藏著賬簿？”青黛問。
“父親希望有人去找。”
“那告訴老夫人，讓管家帶人去。”
謝知微望著案上的七個字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謝家剛收回一座田莊，府中誰替二房配鑰匙尚未查清。管家若大張旗鼓調人出城，清源驛三個字過不了半日便會落到旁人耳中。
更何況，父親把暗記藏進兵書，而不是寫進家書，本就是不願這條路經太多人的手。
有那麼一瞬，她想起上午坐在偏廳裡的蕭既白。
他說兵部未定案以前，不會在父親祭文上落下敗軍二字；也說不會借婚約碰謝家軍務。若向他求助，三皇子府或許比謝府更容易查一座舊驛。可他們今生隻見過一麵，她拿不出足夠的證據，也沒有資格因為前世那場舍命相救，便要求此刻的他替她承擔風險。
祖母說過，活人不欠夢裡的債。
她更不能一邊要他守住邊界，一邊在自己需要時將他拉進來。
“去的人多，未必找得快。”她說，“先看看那地方如今是誰管，明日再定。”
青黛聽出她話裡留了一截：“姑娘不會想自己去吧？”
謝知微把殘單副本重新收入刀鞘。
“我隻說先查清楚。”
青黛抿住唇，顯然一個字也不信。
“您連清源驛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。”她低聲嘀咕，“真要去，也得帶個認路的。”
“帶的人越多，留下的痕跡越多。”
“那就帶奴婢。”
謝知微看她一眼：“你認識路？”
青黛噎了一下，仍梗著脖子道：“奴婢至少認識姑娘。您若想甩下我，我現在便去告訴老夫人。”
這威脅實在不高明，卻正好拿住了她。
謝知微還沒來得及回答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梆子響。不是報時的更梆，倒像竹木撞在牆上。
謝知微抬頭。
父親書房靠近北院牆，後窗外隔著一條窄巷。後巷平日少有人來，今日因清點北庫，雪地上才多了幾行雜亂腳印。她走到窗邊，沒有立即推窗，隻從木格縫隙向外看。
巷口站著一個賣炭的男人。
天已經擦黑，他的炭筐卻蓋得嚴嚴實實，既不叫賣，也不往有人煙的前街走，隻低頭跺著腳。梆子聲便是他肩上的扁擔碰了牆。
“那人什麼時候來的？”謝知微問。
青黛隔著半扇窗看了一眼：“從正院回來時像是就在。奴婢以為他等人買炭。”
謝府治喪，後巷連著三日不收雜貨。門上早掛了謝客牌，附近的小販不會不知。
謝知微放下窗紗：“別再看。”
她吹滅青紗小燭，隻留下外間一盞燈，讓書房看起來仍有人伏案。約莫一刻鐘後，巷中響起拖遝腳步。賣炭人挑筐離開，沒有吆喝，也沒有進前街。
青黛輕聲道：“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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