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夜探清源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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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巳時，謝知微已經在祖母正院抄完了第三頁經。
墨跡尚未乾透，紙上的字一筆一畫都很端正，隻有最後一個“定”字越出了格線半分。
謝老夫人坐在窗下翻賬，沒有抬頭。
“兵書裡的東西，看明白了？”
“是父親留下的行軍暗記，指向一處舊驛。”謝知微蘸了蘸墨，“眼下隻有地名，還不能確定與父親的死有關。”
她說的都是真話，隻隱去了今日要去查證這一件事。
老人翻過一頁賬：“查明以後再來告訴我。別因為是你父親留下的，便把猜測也當成遺命。”
謝知微望著那個越線的字，低聲應是。
午初，謝府前門駛出一輛青篷馬車。車上裝著新抄的經卷與香燭，送往城南廣濟寺供在父親靈前。隨車嬤嬤穿著素白罩衣，掀簾核對箱數時，半截衣袖在門外露了片刻。
青黛從廊下快步回來，進門後隻點了一下頭。
昨夜提竹籃的男人跟著馬車走了。
謝知微放下筆，把抄到一半的經紙留在案上。正院西廂存著舊經卷，後麵有一道供灑掃仆役出入的小門，連著廚房夾道。她與青黛進去時還是一身孝服，出來時已經換成了送柴人常穿的粗布衣裳。
青黛用灶灰壓暗麵色，扮作鄉下婦人。謝知微把長發束進舊氈帽，外罩一件寬大的灰棉襖，腰背稍稍弓下，像個尚未長成的藥鋪夥計。
孝服內層仍貼著殘單原件，短刀則藏在棉襖袖中。刀鞘每碰一下腕骨，都提醒她這身裝扮騙得過眼睛，騙不過搜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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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真像個偷跑出來的小少爺。”青黛替她抹去耳後最後一點白膩皮膚。
“出了這道門，沒有姑娘。”
“那奴婢叫您什麼？”
“閉嘴最好。”
青黛果然一路閉著嘴，直到兩人跟在送空柴車的老漢身後混出廚房側門，拐過兩條巷子，才低聲道：“方才牆根還有一個人。”
“看見我們了嗎？”
“抬過一次頭，又低下了。”
謝知微沒有回頭。明處那輛馬車隻能引走一個，剩下的人是否上鉤，必須等他們走得更遠才能知道。
她們先擠進西市，在魚攤與藥鋪之間繞了兩圈，又從一家布莊的前門進、後門出。半個時辰後，身後始終沒有同一張臉。兩人才買了兩捆艾草和一籃紙錢，隨著出城送祭的人流走向西門。
守門兵卒掀開竹籃，嫌艾草氣味嗆人，很快揮手放行。
跨出城門時，青黛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謝知微卻回頭看了一眼。
高大的城門洞吞吐著車馬人聲，所有麵孔都在移動，沒有誰向她們看來。她仍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背後，不緊不慢，隔著剛好不會被察覺的距離。
城外車馬行裡隻剩一輛舊騾車肯往清源驛方向走。車夫聽說她們要去祭親，收了雙倍銀錢，答應沿官道送二十餘裡，到了距舊驛近十裡的岔路，再往前卻怎麼也不肯。
“那驛站荒了好些年，天黑以後連借宿的都沒有。”他甩了甩鞭梢，“二位若誤了回城，可別怪我沒提醒。”
謝知微看著官道兩側漸長的暮色，隻道：“送到岔路便好。”
剩下的路，她們踩著未化的薄雪走了近一個時辰。
天完全暗下來時，清源驛終於出現在枯林後。
驛門塌了半邊，匾上隻剩“清源”兩個褪色的字，“驛”字斷在泥裡。門簷下還掛著一隻傳報用的銅鈴，鈴舌早已不見，風吹過時，殘鈴隻能一下下撞著木梁，發出空而鈍的聲響。
院中馬槽積滿黑水。東邊幾間客舍已經露天，西側倉房倒還立著，隻是門板歪斜，鎖鏈垂在地上。
青黛點亮帶來的小風燈：“這裡像是有人來過。”
倉門下的雪被掃開了一塊。地麵太硬，留不住完整腳印，但斷鎖旁散著幾粒顏色很亮的鐵屑，不像多年風雨留下的鏽。
謝知微握緊袖中短刀：“燈壓低。先看西倉。”
門軸發出刺耳長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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