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賬箱與梅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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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辰初，六隻黑漆賬箱抬進正院。
箱蓋打開時，一層薄灰先揚起來。謝知微站得近，鼻尖被灰塵嗆了一下，還沒偏頭，一隻茶盞已經被推到她手邊。
不是熱茶，是溫水。
蕭既白道：“先潤喉。”
謝知微看了他一眼。
他沒有解釋這算不算照料，隻低頭翻開最上麵那本總支冊，指尖停在書脊破損處，像隻是順手做了一件極小的事。
她端起水喝了一口。
賬冊是王府舊人送來的，擺得很規矩。總支、入庫、領用、采買，分門別類，連箱口封條都齊整得像隨時等人查。若換作旁人，第一眼大概會先看銀數，看哪一筆大，哪一處空。謝知微卻先抽出米糧、藥材和馬料三類。
青黛在旁邊鋪紙，低聲問：“姑娘，不先看庫銀？”
“大銀子好藏，也好推。”謝知微翻過一頁，“日常小缺口，才最磨人。”
四年的賬一頁頁過去，問題並不驚人。
不是一夜搬空庫房，也不是一筆吞下萬兩。隻是藥材每月多領一點，炭火冬日少入一點，馬料裡混著幾筆重複的車腳錢。缺口細碎，像針紮進棉裡，不見血，卻日日漏。
謝知微越看，指尖越涼。
這不是謝府的賬。
這是蕭既白這幾年怎麼在府裡過日子的痕跡。哪一日多煎一副藥，哪一夜多添兩盞燈，哪一匹馬半夜出府又折返，都藏在紙頁間。她前世也掌過王府中饋，卻從沒這樣看過這些賬。那時候她隻看權柄夠不夠用，看銀錢能不能調得動，看他給她的信任能不能被她拿去救謝家舊部。
她幾乎沒問過，他的藥從哪裡來，炭夠不夠，夜裡咳醒時是誰守在廊下。
“這裡。”蕭既白忽然道。
謝知微回神，順著他的手看過去。
藥材副冊裡，幾味尋常溫肺藥寫得過於齊整。每月數量相差無幾，連耗損也像照著尺子量出來的。太平得不像賬，倒像有人怕它不太平。
“你在找什麼？”他問。
謝知微沒有立刻答。
她想說找毒，找害你十年的舊方，找前世沒來得及替你看的每一處疏漏。可這些話沒有一件能在今生直接當作證據。她若說得太滿，隻會讓他又看見那個越過他替他決定生死的人。
“找誰一直在替你藏事。”她道。
蕭既白看她片刻：“先別讓藥房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方才看起來不像知道。”
謝知微抬眼。
他語氣很平，卻沒有譏諷。像是在提醒她，也像是真的擔心她一頭撞進去。
青黛在旁邊悄悄把沙漏轉了一下：“半個時辰到了。”
謝知微看著那隻小沙漏，眉心輕動。
蕭既白道：“你的人？”
“祖母的人。”謝知微把賬頁合上，“如今也算我的。”
“那便聽她的。”
這話說得太自然，謝知微反而頓了頓。她從前聽過許多人說“你的人”，多數時候都是提醒她該如何使喚，如何承擔，如何把人護在自己身後。蕭既白卻像是在說，既然是你的人，便也有權攔你。
她把幾處反常采買單抽出，連同藥房舊方頁碼一起夾進副冊。
“我會放出一個消息。”她道，“說我明日要驗近一年舊方。”
蕭既白翻頁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先告訴你。”她補道。
他眼底那點戒備沒有立刻散，卻淡了一層：“好。”
“鑰匙管中饋，不管殿下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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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他唇邊像是有一點極淡的笑，“王妃方才若不補這一句，本王還能更放心些。”
謝知微耳根微熱，低頭繼續封頁。
門外便在這時遞進一張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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