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一碟蜜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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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我在發熱。”
話音剛落，馬車又碾過一道石縫。謝知微眼前的暗影晃了晃，這一次，她沒有再用力坐直。
蕭既白抬手叩了兩下車壁。
車外的裴照立刻應聲：“殿下？”
“先遣快馬回府，請女醫到正院候著。車走慢些。”
車速很快緩了下來。
謝知微倚住車壁，閉了閉眼：“隻是發熱，未必——”
“你方才已經說了實話。”蕭既白打斷她，“不必急著把它收回去。”
她安靜下來。
車窗簾被挑開一線，冷風還未灌入，便被他用一隻軟枕抵住。外頭宮牆與長街緩慢後退，車廂裡隻剩車輪沉悶的轆轆聲。
“除了頭暈，還有哪裡不適？”他問。
“喉嚨乾，身上發冷。”
“想吐嗎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胸悶？”
謝知微搖頭。
蕭既白沒有伸手試她額上的溫度，也沒有說些無用的寬慰。他倒了半盞溫水，擱在她手邊，又把小幾上的銅鎮紙移開，免得車身顛簸時滾落。
這些動作都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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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謝知微握住杯盞時，還是想起昨夜那張寫滿刪痕的紙。現實中可能危及性命的事，不得隱瞞。她隻是報了一場尚不知輕重的熱，他便接住了後麵所有需要處置的事，沒有追問她為何會把一句“我在發熱”說得這樣艱難。
馬車停在正院外時，府中女醫已經到了。
謝知微踩下腳凳，腳底卻像落在棉絮上。青黛忙從一旁扶住她。蕭既白站在兩步外，看見她穩住後才道：“能自己走進去嗎？”
“能。”
這一次她沒有逞強。內室並不遠，青黛扶著便足夠；若連路也走不動，她也會直說。
蕭既白頷首，隻對女醫道：“先診脈。”
簾幕落下，將他留在外間。
女醫細問過昨夜睡了多久、今日幾時起身，又看了舌苔和肩上舊傷。一方軟帕墊在謝知微腕下，脈診了兩遍，才說是連日勞倦，又在清晨受了寒，熱勢來得急，暫且沒有別的凶象。
“先服一劑藥，若入夜仍高熱不退，再換方子。今日不可沐浴，也不要再吹風。”
青黛一一記下。
女醫出去回話時，蕭既白仍在外間。隔著半垂的簾子，謝知微聽見他問得不多，隻確認是否會過病氣、夜裡要看哪幾種症狀，又吩咐正院今日免見所有管事。
女醫說完，他又問：“明日能否回門？”
“要看今夜熱勢。若強行乘車來回，恐怕病情反複。”
“那便先把診方送去謝府，說明緣故。若明日不能成行，由我親自遣人告罪，回門禮後補。”
謝知微這才想起，翌日原該是歸寧的日子。
她嫁出謝府不過一日，祖母送她跨過門檻時的身影還清晰得很。若她新婚後第一次回去便缺席，外麵少不了猜測三皇子府慢待新婦，或說她在昭華宮受了委屈。蕭既白沒有先問該如何堵住這些議論，隻把診方送給祖母看，讓謝家知道她究竟為何不能回去。
實情送到，禮數再補。沒有借她的病粉飾夫妻和睦，也沒有把病因推給宮中任何人。
沒有一句問她為何在宮裡強撐。
也沒有借她病著，越過那道簾子。
藥很快煎好。深褐色湯汁盛在白瓷碗裡，熱氣帶著濃重苦味直往鼻端鑽。謝知微喝到一半，胃裡便一陣發緊，仍捏著碗沿慢慢咽儘。
青黛剛接走空碗，外間的侍女便送進一隻小托盤。
盤中隻有一碟蜜餞。
杏肉被糖漬得透亮，切成指節大小，整齊疊在白瓷碟裡。青黛捧到榻前，眼睛彎了彎：“殿下叫人送來的，說藥苦，姑娘吃一塊再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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