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被改過的領牌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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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還沒亮透，漕運司門前的石階浸著一層薄濕。
謝知微到時，裴照已經在廊下等了半盞茶。值房裡燈還亮著，紙窗上人影來回，像誰都知道今晨不會輕鬆，卻也沒人敢把那本領牌簿直接抱出來。
“領牌原簿在裡頭。”裴照低聲道，“司裡說按例隻能看，不能帶走。”
謝知微點頭，沒有催他。
她要的本來也不是一句“不能”。
案前的司吏把簿冊推出來時，手心都是汗。他先翻到夜水牌那頁，又翻回前一頁，像是怕誰看不出中間少了什麼。
“昨夜點過兩遍。”司吏道，“今早再看，才發現這一頁邊角受潮，臨時記成了‘水損重鑄’。”
謝知微盯著那四個字。
墨色很新，壓在紙紋上卻比旁邊那一行淺些，像是剛補上不久。頁角的水痕卻是舊的，暈開的邊沿早就發白，不像今晨才落。
“重鑄？”她問。
“是。”司吏不敢看她，“說是前月雨後翻簿，頁角壞了，便依舊例改記。”
蕭既白翻了一下頁角，手指停在那道新墨上：“誰改的？”
司吏頓了頓：“簽的是錄事房的章，可章底下那一筆，不像同一個人。”
謝知微的呼吸輕了一點。
這不是能立刻抓人的證據，卻足夠說明一件事：有人在他們來之前，先把一頁賬說成了無害的舊傷。
她想把簿子再往前翻一頁，蕭既白卻先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“看清這一處就夠了。”他說，“再往下翻，書吏未必肯讓你留下謄件。”
“我可以記下來。”
“你可以記。”他道，“但不能把自己留在這裡記。”
謝知微抬眼，沒立刻接話。
她本來還想去承鑄作坊再看一眼，想把那一頁前後相接的缺口補起來。可簿冊的空白寫得太整齊，像是專等人沿著它走錯路。越看越像一條備好的死胡同。
“今日不看別處。”蕭既白像是看出她的想法，“先把這本按住。”
“按住？”
“我去遞封存文書。”他說，“你帶走謄件，先回府。”
“隻是謄件，未必夠。”
“夠不夠，要看誰先把原簿按住。”他看著她，“不是看你在這裡熬到什麼時候。”
謝知微沉默片刻，還是把那頁又掃了一遍。領牌、換發、承鑄、押印，幾處日期像被人擦了又補，空白處卻整整齊齊，像在等人沿著它走錯一步。
她喉間有點澀。
“我原本想再去作坊看一眼。”她說。
“今日不看。”蕭既白答得很快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已經兩頓沒正經吃飯了。”他說，“再拖下去，你回府的時候隻剩脾氣，沒有胃口。”
謝知微差點被他這句話氣笑，又笑不出來。
她確實又想說把午膳撤了，把人手調去承鑄作坊，再把漕運司門口守緊一點。她甚至已經想好怎麼寫第二道文書。可他把那份謄件從她指間抽走時，動作並不重，偏偏穩得讓人沒法順勢再往前衝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專挑我最想趕的時候，逼我停下來？”
他把謄件折好，塞進她袖中。
“是。”他說，“你若每發現一條新線索就拿一頓飯去換，所謂重來一回，也不過是換個法子還債。”
她沒接話。
這話不好聽，卻不是錯。
她前世就慣於這樣，怕來不及，怕少救一個，怕自己一停便又把什麼人推向死路。可今生的他不肯讓她用熬夜和空腹證明自己，這一點，比所有好聽話都更難回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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