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她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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賬冊封入匣中後，正院反倒安靜下來。
沒有人再遞狀紙，也沒有人隔著門催王妃處置誰。廊下隻剩青黛帶著兩個小丫鬟曬封好的舊冊，紙頁被冬陽照得發白，風一吹，便有輕輕的翻動聲。
謝知微坐在窗邊，看善後名單。
劉媽媽暫留廚房，隻管驗菜不管銀錢；杜成調去外院看門，不再碰鑰匙；耳背老仆留在北庫做雜役，不經手簽領；另一名替女醫遞過藥錄的老仆補入藥房跑腿，專管傳話留檔。
這些安排不重，卻一處處補上空洞。
女醫進來回過藥房規矩，又把蕭既白的新方放在小匣裡：“殿下今日的藥已經煎上。王妃放心，藥渣會按新規留樣。”
謝知微點頭。
“殿下喝藥時，不必端到眼前。”她補了一句。
女醫怔了怔，垂眼忍笑：“奴婢記下。”
謝知微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。她輕咳一聲，翻回名單，像方才隻是尋常吩咐。
女醫退下沒多久，蕭既白便來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卷薄冊，進門時正好看見桌角藥匣，腳步頓了頓：“王妃連喝藥的距離都寫成規矩了？”
謝知微不看他：“殿下若喜歡被人盯著喝，也可另立一條。”
“免了。”蕭既白坐到她對麵，“我怕苦，不怕規矩。”
他說得平靜，謝知微卻聽出一點輕微的記仇。
她忍了忍，沒笑。
蕭既白把薄冊推過去：“府中可調用的人。外院、車馬、賬房和兩處別院，各挑了幾個底細乾淨的。你要接內務，總不能隻有青黛一個人替你跑。”
謝知微沒有立刻接。
那卷冊子停在兩人中間，像一份送到手邊的力，也像一筆寫不清的賬。
前世蕭既白也給過她人手。她用過，疑過，甚至借著其中幾人的信任傳出不該傳的消息。
今生這卷薄冊攤在眼前，她忽然不敢隨便拿。
蕭既白看她許久：“又想寫借條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看這冊子的眼神，不像接人手，像準備給我算利息。”
這話太準，謝知微反而無從辯起。
她把指尖從冊邊收回來：“殿下給我的人，是王妃的人，還是王府的人？”
“有區別？”
“有。”她道，“若是王妃的人，聽我的話，替我辦事，也替我擔錯。若是王府的人，便該有權拒絕我不合規矩的命令，也有權拒絕殿下不合規矩的命令。”
窗外曬冊的小丫鬟碰歪壓紙，青黛輕聲提醒，很快又安靜下去。
蕭既白沒有說她多疑。
他隻把冊子翻到第一頁，取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字。
拒令留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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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合規矩的命令，可以拒。”他說，“但拒的人要寫明緣由，交給另一方複核。你我若意見相左，先暫停，不許下頭人替主子賭輸贏。”
謝知微看著那四個字。
“若錯在我呢？”
“按你說的，有錯罰錯，有罪追罪。”
“王妃也一樣？”
“府主也一樣。”
這不是甜言蜜語。
比甜言蜜語更難。
她見過太多人把權柄說成恩賜，把“我的人”說成可以替自己吞下一切後果的影子。可蕭既白給她人，也給那些人一條能從她手裡退出來的路。
謝知微低頭翻冊。
每個人後頭都列著所長、所短和不得經手的差事。她看見某一處寫著“家中有老母，夜差不宜久派”，指尖停住。
“殿下連這個都記？”
“人若隻剩一項用處，很快就會被主子用壞。”蕭既白道，“王妃不是剛保過一個耳背老仆？”
謝知微沉默片刻：“他有錯。”
“你也沒有把他寫成無辜。”蕭既白看著她，“這便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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