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問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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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落，同文紙微光流轉。
伊凝香最後一筆收鋒之時，整張宣紙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青輝。
雲珩坐在身側，原本還想探頭瞄上兩眼，伊凝香卻已拂袖抬指，在紙張右上角的書印上輕輕一扣。
青芒一閃，詩稿瞬息隱入虛空。
“師姐動作挺利索啊。”雲珩挑了挑眉，“胸有成竹？”
伊凝香側過臉來，淺藍色的眸子裡漾著淺淺笑意：“怎的，師弟真以為師姐這‘北疆第一才女’的名頭，是旁人隨口吹捧出來的？”
“倒不是這個意思。”雲珩摸了摸鼻尖，“就是打小認識這麼多年，向來隻見你端著藥臼，倒真沒怎麼聽你吟過風月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提當年？”
伊凝香無奈地伸出玉指，在他額頭上輕戳了一下：“從前每次來靈藥峰，要麼骨頭斷成三截，要麼真元逆衝亂成一鍋粥，再不然就是拿自個兒的肉身試那些稀奇古怪的新法術。師姐光是忙著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便耗儘了心力，哪得閒情給你吟詩作對？”
雲珩被噎得啞口無言，默默揉了揉鼻尖。
旁邊端坐的柳煙瑤卻聽得後背發涼。
相識多年、每次來靈藥峰、忙著替你吊命。
少女嘴角的甜笑微不可察地僵了僵，藏在袖中的帕子越絞越緊。
這算怎麼回事？隨隨便便一句家常閒聊，底下竟藏著這麼大一段自己聞所未聞的青梅竹馬戲碼？
不能亂，穩住。
柳煙瑤暗暗深吸了一口氣。風月才情本就是她的立身之本，詩還沒念出來，勝負猶未可知。更何況……她微垂眼簾，極快地瞄了對方身前一眼。
嗯，分量上自己依然穩占上風。
優勢尚存，慌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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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雅座內暗流微湧之際，高台中央的評審席上，一名須發斑白的老儒忽然發出一聲輕訝。
緊接著，旁側的大儒紛紛側目停筆。不過三兩息工夫，原本各自埋頭評閱的十餘位長者，目光竟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剛剛浮現的那張同文紙上。
主座上的許道真見狀亦轉過視線：“何人墨寶？”
端坐正中的南疆大儒未曾急著應聲。他撫著花白長須，將案頭薄薄一張宣紙反複端詳了數遍，眼底驚豔難掩，良久方緩緩吐出三個字：
“《問歲行》。”
滿場微嘩，原本還在伏案疾書的不少修士下意識抬起了頭。
能讓那幾位挑剔了一上午的老學究同時止筆，此作絕非尋常之輩可比。
老儒徐徐展平詩頁，目光定格在落款之處，氣沉丹田，朗聲宣道：
“雲夢宗靈藥峰真傳——伊凝香！”
聲浪順著擴音陣盤席卷整片雲穀，浮峰內外，成千上萬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了雲夢宗所在的雅閣。
“真是她？！”
“北疆那位八冠文魁？”
方才還自恃江南文脈鼎盛的幾名年輕學士，神色瞬間鄭重起來。
而在萬眾矚目之中，老儒已然清了清嗓子，蒼涼古樸的嗓音回蕩在萬丈晴空之下。
第一聯起步便現北疆蒼莽：
“千山風雪覆華年，莫向蒼茫問壽仙。”
雲霧翻湧間，天地仿佛驟然拉開了一幅風雪孤峰的萬裡長卷。
蒼茫暮雪覆滿千山，歲歲如常，人卻在風刀霜劍中悄然老去。而那句“莫向蒼茫問壽仙”，更是橫生出一股冷冽的傲骨，隱隱拂逆了世人對仙道的盲從。
“好一句莫問。”一位評審已然低聲讚許。
誦讀聲未停，語調陡然一沉，如利刃破空：
“避世潛修枯若木，餐霞坐忘絕人煙！”
這十四個字一出，方才還在為趙明遠那首“坐看人間換萬年”撫掌喝彩的年輕修士們，神情齊齊一滯。
長生久視當真便算得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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