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6章 逍遙自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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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的認知裡,那艘在逍遙峰下乘風破浪的扁舟,理所應當隻有她和師兄兩個人。
那這個半夜不睡覺、坐在旁邊吹洞簫、還把氣氛吹得淒淒慘慘的倒黴家夥,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?
雲珩眼皮微跳,剛想隨口胡扯一句“話本裡虛構的工具人”,可雲澪這聲低問,借著雅座前並未合攏的水鏡微光,竟悄無聲息地飄向了下方懸空的玉壇。
主評席上,許道真手腕猛地一滯。
這位閉關甲子的算宗泰鬥原本正盯著紙尾出神,渾濁的雙眸中驟然爆出一團精光!
“客……”
老先生霍然抬頭,枯瘦的手指急促地在案頭扣了扣:
“對啊!這篇賦裡的‘客’,究竟是誰?!”
這一聲低喝,瞬間把滿座如泥塑木雕般的宿老全給驚醒了。
算玄閣首徒崔衍之猛地從石階上直起身子,連滾帶爬地撲到主評案前,死死盯著那幾段對話:
“開篇是‘雲珩與客泛舟’……”
“客吹洞簫,其聲嗚嗚如怨如慕。客引厲橫川南下之舊事,哀凡生如蜉蝣、滄海之一粟,悲歎仙道不可驟得……”
“隨後,雲珩借水月之變,破儘凡聖之別,答曰‘物與我皆無儘也’。”
崔衍之臉色由白轉紅,手指劇烈顫抖著,語速快得近乎失常:
“可若真有此等能同飲對談、精通洞簫的長者,為何通篇未提其名姓、未錄其宗門?!”
四下裡,幾位原本還在恍惚的書院鴻儒麵麵相覷,呼吸漸漸粗重起來。
一位上了年紀的帝師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聲音發顫:
“是......是自問自答!”
老者猛地轉過身,望向東側雅座裡那個正揉著手腕的白衣少年,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驚駭的震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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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不是外人……那是他自己!是他破境結丹之時的心魔叩問!!”
經常修仙的大夥都知道,修士跨過築基圓滿、叩擊金丹大道的那一關,最凶險的就是這心魔劫。
天道會在識海深處為你拉開一方無底深淵,將你此生所有的恐懼、貪戀、對壽元的執念與對天地浩瀚的絕望,化作心魔,一寸寸撕扯你的道心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全說得通了!”
天衍書院的執經長老撫案長歎,眼底滿是歎服與苦澀:
“他才二十歲啊!”
“一個二十歲的少年郎,驟登天階,麵對浩瀚無垠的長生大道,怎會沒有惶恐?怎會沒有對自身如蜉蝣般短促的悲涼?!”
“那悲簫嗚咽、長歌當哭的‘客’,分明就是他識海深處那個困於生死執念、畏懼天地無窮的自己!”
“他在問心!他在拿厲橫川這等萬古霸皇的灰飛煙滅,來反複拷問自己的求道之心!”
“而最後……”
許道真深深閉上了眼睛,兩滴濁淚順著蒼老的眼角滑落,聲音肅穆得近乎詠歎:
“他看透了變與不變,將這滿腹的絕望與天地徹底融為一體。物與我皆無儘,取之無禁,用之不竭!”
“他以無儘曠達,生生渡化了那個悲泣的自己,這才有了‘相與枕藉乎舟中,不知東方之既白’!”
老先生猛地睜開雙眼,望向滿場鴉雀無聲的各宗天驕,一字一頓:
“難怪他二十歲便能結成金丹……”
“諸位自詡苦修百載,道心堅定,可在這等吞吐天地的大氣魄麵前……何其狹隘?何其渺小!!”
……
滿場寂然,再無一人能說出半個字。
那些方才還在譏諷雲珩“商賈銅臭、不識大體”的年輕儒生,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,癱坐在石階上,連手裡的書卷滑落泥濘都未曾察覺。
人家的道心,早在他們還在為幾本經義爭風吃醋的時候,就已經越過萬重山巒,與天地萬古同坐一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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