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5章 赤壁賦【下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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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哀吾生之須臾，羨長江之無窮。”
“挾飛仙以遨遊，抱明月而長終。”
“知不可乎驟得，托遺響於悲風。”
那些方才還在嘲笑凡人短壽的修士，此刻手腳微涼。
仙人求長生，與凡人求百歲，底色上何曾有過半分不同？
所有人都在這不可抗拒的絕望大限前打轉。
直到此時，高台之上的許道真，讀到了全篇最驚心動魄的轉折。
老先生握著宣紙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蒼白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：
“雲珩曰：”
“客亦知夫水與月乎？”
“逝者如斯，而未嘗往也；”
“盈虛者如彼，而卒莫消長也。”
算玄閣首徒崔衍之猛地自座上彈起，死死盯住水鏡。
水在流，可水何曾真正離去？月有盈虧，可月輪本身何曾增減了一絲一毫？
“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——”
許道真一字一頓：
“——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！”
許多修士識海深處的靈台劇烈晃動。
連天地……都不能存續一瞬？
若是將天地運轉拆解到極微處，每一分、每一息，滄海變桑田，生靈死而複生，靈氣聚而複散。這亙古不變的山川，何曾真正停留過哪怕一刹那？
“自其不變者而觀之——”
老先生誦至此處，眼眶竟有些微紅：
“——則物與我皆無儘也！”
“而又何羨乎！！”
……
滿場寂然。
顧懷瑾整個人僵在椅中，眼底最後那一抹自傷與悲涼，在這一瞬也徹底潰散開來。
物與我，皆無儘也。
修士笑凡人朝露，凡人怨仙凡天塹；
伊凝香勸人求取一寸春溫，顧懷瑾自矜借得滿袖餘香。
可在雲珩筆下，長與短這把丈量了世間數萬年的標尺，被他生生折斷，擲於地底。
若順著造化長河而視，天地山川與草木凡軀，皆是不朽的一部分。既然人人皆在其中，你又何苦在這方寸之間，去羨慕那多出來的三五百年苟延殘喘？
“物與我皆無儘也……”
顧懷瑾低頭看著自己瘦弱蒼白的手掌，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原來如此。
他爭了一生，算了一世，終究還是把自己困死在那壽數的狹隘牢籠裡。
而那個被世人譏諷為市井商賈的少年，卻早已站在儘頭，把天地本身當成了一場曠古的盛宴。
許道真的誦讀聲，在此刻悄然斂去了波瀾，歸於無儘的溫潤：
“且夫天地之間，物各有主，苟非吾之所有，雖一毫而莫取。”
“惟江上之清風，與山間之明月，耳得之而為聲，目遇之而成色，取之無禁，用之不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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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造物者之無儘藏也，而吾與子之所共適。”
曆經了千古興亡與生死大辨，最終落下的，依舊隻是那拂過衣襟的清風，與灑滿肩頭的明月。
這天地間最珍貴的造化，從來不設靈根，不問修為，不論貧富。
老先生念出最後數語，神色安詳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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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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