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,老先生的目光停在賦文後半截那幾句話上:
“且夫天地之間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雖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風,與山間之明月,耳得之而為聲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無禁,用之不竭……”
“原來如此啊……”
陳文淵低聲笑了笑,眼眶發熱,喉嚨深處泛起一陣酸澀:
“仙家爭靈脈,搶福地,奪那一粒能續命百載的靈丹,爭得頭破血流。可這天地間真正遼闊溫潤的造化,山間的明月、江上的清風,何曾問你要過一塊靈石?何曾嫌棄過你胸膛裡沒有靈根?”
老人緩緩轉過頭,看向身後那些原本滿臉自卑自苦的年輕布衣書生:
“耳得為聲,目遇成色。你聽見了,你看明了,這一刻清風明月便真真切切歸了你。凡生百年,若能得這風月之趣,何曾輸給那石室裡枯坐千載的泥胎木雕?這才是真正的天地大同。”
幾名年輕儒生低垂著頭,雙手搭在膝頭,肩頭微顫,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抑鬱之氣。
而在另一側的照影劍宗與中州世家看台,那幫平日裡心高氣傲的修行中人,神色卻更為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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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背著兩柄闊刃長劍的老劍修閉上雙眼,靠在石柱上,良久方吐出一口濁氣:
“‘寒星照野,冥鴻南飛……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’”
他搖了搖頭,嘴角泛起一抹自嘲:
“厲橫川當年踏平北荒十二部,禦萬艦南下,何等威風?大乘之軀,移山填海,到頭來,連他當年坐沉的戰舟都化作了水底的爛泥。我們這幫人,為了爭一株延壽草、多爭兩百年壽算,同門操戈,殺機畢露,以為多活幾個甲子便是勝者……”
“在這天地歲月眼裡,活八十歲與活八百歲,究竟差了多少?”
“無非都是站在江渚上的漁樵過客罷了。”
高台正中,許道真將那張薄薄的同文紙端平在掌心。
“今日開壇,題目定為【叩問長生】。”
“此前千餘卷,有人求長生之法,有人歎短命之苦;有人道長生無情不如短壽溫存,有人言雖死無憾借得春風。”
“諸君皆在‘長生’築起的高牆內外打轉,或求入其門,或歎不得其門而入。”
許道真抬手,指向半空中流轉的金色字跡:
“唯有逍遙峰雲珩,跳出了這方圍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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