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醒來即死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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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明英睜開眼的第一瞬間,聞到的是濃得發苦的藥味。
不對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,自己剛結束一場連軸轉的危機會議,在公司樓下等車,眼前一黑。
現在頭頂是雕花的木梁,身下是硬邦邦的拔步床,手背上的皮鬆鬆垮垮,布滿老年斑。
一屋子人跪在腳踏邊哭。
"老太君!您可算醒了!"
"祖母——"
哭聲亂成一團。張明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,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,像潮水一樣灌進腦子裡。
鎮北侯府。老太君。她現在叫張明英,倒是和原主同名。丈夫是鎮北老侯爺趙遠軍。
還有——
三天。
她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再過三天,禦史台就要帶兵圍這座府,宣旨抄家。罪名是"私吞邊軍糧餉"。然後是流放。全家上下,一個都跑不掉。
記憶裡,原主就是被這個消息當場氣暈的。
跪著的人還在哭。一個穿著錦袍、麵相端正的中年男人膝行上前,聲音發顫:"母親,兒子無能……事到如今,兒子已寫好認罪的折子,隻求陛下念在父親戰功的份上,饒過幾個孩子……"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這是長子,世子趙承業。
張明英盯著他手裡那張折子,差點沒氣笑。
抄家流放的罪還沒坐實,自己先把認罪折子寫好了。
這是嫌死得不夠快。
"扶我起來。"
她開口,聲音是老太太特有的沙啞,卻不抖。
滿屋子人都愣了一下。
身邊一個嬤嬤連忙來扶。張明英借著力坐起身,掃了一圈。
哭的、抖的、六神無主的,滿滿一屋子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沒一個人是站直的。
她忽然有點理解原主為什麼會被氣暈了。
"哭。"她緩緩道,"哭能哭出一條活路嗎?"
沒人接話。
趙承業還跪著,嘴唇哆嗦:"母親,禦史台的卷宗兒子看過了,賬目對不上,虧空的數目,正好是那三批糧餉……咱們,咱們是真說不清啊。"
"說不清。"張明英重複了一遍,"所以你就認了?"
"兒子……"
"你認了,這虧空就是你私吞的。"她的目光像刀,"你認了,那三批糧餉的去向,就再也沒人查了。你認了,真正吞了糧餉的人,今晚能睡個好覺。"
趙承業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屋裡靜下來。
張明英扶著床沿,慢慢站直。這具身體很虛,但她站得很穩。
做了二十年危機管理,她見過太多瀕臨破產的公司、爆雷前夜的項目。所有的死局,剛開始的樣子都一模一樣——
一屋子人,隻顧著哭,沒一個人去看,問題到底出在哪。
而她這二十年,隻乾一件事。
在所有人都以為沒救了的時候,把還能救的東西,一件件撈回來。
"賬目對不上。"她忽然問,"賬,是誰管的?"
世子身後,一個穿青布直裰、約莫五十歲的老仆躬身上前,陪著笑:"回老太君,是老奴。老奴在府裡管了三十年賬,這虧空的事,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,定是戶部那邊記錯了……"
林管事。
記憶裡,這是個府裡上下都誇忠厚的老人。
張明英隻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看了他陪笑的嘴角、看了他垂著的眼皮、看了他下意識往後縮的半步。
二十年看人的本能,在她心裡敲了一下。
這個人,有問題。
她沒點破。點破太早,反而打草驚蛇。
"趙承業。"她轉向長子。
"兒子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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