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封賬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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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封……賬房?"
林管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隻一瞬,他又笑起來,腰彎得更低:"老太君息怒。賬房重地,曆來都是老奴在打理。這節骨眼上封了,各處用度、人情往來都要亂。再說,賬目老奴熟,有什麼疑問,老奴一一回稟就是,何必……"
"趙遠軍。"張明英沒理他,隻叫了丈夫一聲。
"嗯。"
"派兩個可靠的人,守住賬房門。從現在起,一張紙、一本冊子,不許出、不許進。"
趙遠軍沒問為什麼。他抬手一招,門外立刻進來兩名帶刀護衛,身板挺得筆直。
"守住賬房。"老侯爺隻說了四個字,"東西少一頁,你們提頭來見。"
"是!"
林管事臉上的血色,一點點褪了下去。
張明英看在眼裡。
一個真正清白的賬房先生,聽見要查賬,該是鬆一口氣的——總算有人能還他清白。
慌的,隻有心裡有鬼的人。
"林管事。"她慢悠悠開口,"你說你熟賬。那我問你兩句。"
"老太君請講。"林管事勉強穩住聲音。
"咱們府裡,邊軍那三批糧餉,是走的哪本賬?"
"是……是公中的總賬。"
"那總賬上,每一筆進出,有沒有對應的流水?"
林管事頓了一下:"自然是有的。"
"那對應每一筆流水,戶部轉運來的勘合票據,可都對得上?"
這一句話出口,林管事的額角,滲出一層細汗。
滿屋子人都沒聽懂。
什麼總賬、流水、勘合,他們這些錦衣玉食的主子,誰碰過這些?
可張明英知道自己在問什麼。
做審計的第一課:任何一筆錢,都有三道關。賬上記的、實際走的、和憑證上寫的。三道對得上,清白。對不上,必有蹊蹺。
而真正做假賬的人,最怕的,就是有人懂得把這三道擺到一塊兒看。
"勘合……"林管事的聲音飄了,"年深日久,有幾張許是遺失了……"
"幾張?"張明英追問,"哪幾筆遺失了?遺失的,恰好是不是邊軍那三批?"
林管事猛地抬頭看她。
那眼神裡,頭一回有了驚懼。
張明英心裡冷笑。
果然。
她不動聲色,轉向世子:"趙承業,你過來。"
趙承業連忙上前。
"賬房封了,但賬還得查。我老婆子年紀大了,眼睛花,看不動這麼厚的冊子。"她頓了頓,"你是世子,這個家遲早是你當。今天起,這賬,你陪著我一本本看。"
趙承業愣住:"母親,這……賬房的事,一向是林管事經手,兒子看不懂啊。"
"看不懂,就學。"張明英盯著他,"我問你,這虧空的數目,是多少?"
"是……"趙承業一時竟答不上來。
"你連自家虧了多少都不知道,就敢寫認罪折子認下來?"
趙承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張明英不再逼他,隻讓人取來燈,又讓趙承業親自去賬房,把邊軍那三批糧餉相關的總賬、流水,統統搬到正堂來。
林管事張口想攔:"老太君,夜深了,明日再看也不遲——"
"今夜。"張明英打斷他,"還有兩天半,我沒空等到明日。"
冊子搬來了。厚厚一摞,落在案上。
張明英讓趙承業一頁頁翻,自己在旁邊聽他念。
她不用親自動手。她要的,是讓這個迂腐的長子,親眼看一看,自己家的賬,到底是個什麼樣子。
念到第三本時,趙承業的聲音忽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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