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禦史登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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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未時,禦史台的人到了。
為首的是查案禦史周明遠。四十出頭,麵皮冷硬,一身青色官袍,眼神銳利得像鷹。他身後跟著一隊差役,腰刀出鞘半寸,氣勢洶洶。
"鎮北侯府聽旨查辦——"周禦史展開手中文書,聲音不帶半點溫度,"奉命徹查私吞邊軍糧餉一案。即刻起,封存府中賬冊,任何人不得擅動!"
差役們就要往裡衝。
侯府眾人臉色煞白。世子趙承業剛從北大營趕回來,連官靴上的塵土都沒拍,急得直冒汗。
"周大人。"
張明英的聲音,不疾不徐地響起。
她由趙遠軍扶著,緩步走到堂前,神色平靜得像在迎一位尋常客人。
"封賬冊?"她笑了笑,"周大人來得正好。賬冊不必你們封——老身昨日就封了。"
周禦史一愣。
"不光封了,"張明英繼續道,"老身還命人,把邊軍那三批糧餉相關的總賬、流水、勘合,都整理出來了,單等著大人來查。"
周禦史的眉頭,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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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辦過的案子,多得數不清。被查的人家,哪個不是藏的藏、毀的毀、哭的哭、求的求?
像這樣,主動把賬擺到他麵前、請他來查的——
頭一回見。
"老夫人這是何意?"他沉聲道,"莫非想以退為進,蒙混過關?"
"老身一個半截入土的婦人,蒙混得了大人這雙眼睛?"張明英搖頭,"老身隻信一條理——身正不怕影子斜。趙家若真吞了糧餉,大人查,是查;不查,那錢也長不回來。趙家若是被冤的,那這賬上,自然藏著替我們說話的東西。"
"大人不是要查鐵證嗎?"她側身讓開,"賬,就在堂上。請。"
周禦史盯著她看了片刻。
這老太太的氣度,不像裝的。
他到底是個認死理的人——比起口供和哭訴,他更信白紙黑字。他一拂袖,大步走進正堂。
案上,賬冊分門別類,碼得整整齊齊。每一摞旁邊,還壓著張小箋,寫明是哪年哪月、哪一筆。
周禦史的眼神,動了一下。
他坐下,開始翻。
張明英不催,隻讓人奉茶,自己在一旁坐著,氣定神閒。
她太清楚這種人了。你越是吵鬨辯解,他越覺得你心虛;你把東西攤開、請他自己看,他反而會一頭紮進去,認認真真替你查。
這叫——借力打力。讓對方的"較真",變成你的刀。
一炷香的工夫,周禦史翻賬的手,慢了下來。
又過了一炷香,他的眉頭,越皺越緊。
"這筆'采買棉衣銀八千兩'……"他忽然開口,指著一行字,"無勘合票據,卻蓋著世子印。世子,這筆賬,你可經手?"
趙承業上前,這一回,他答得乾脆,沒有半分含糊:"回大人,此賬非我所批。我的印,平日鎖於內院,鑰匙由賬房掌管。這一筆,是被人盜用我的印蓋的假賬。"
周禦史目光一凜,又翻了幾頁。
越翻,臉色越沉。
他辦案多年,一眼就看出來了——這些假賬,做得"太乾淨"了。乾淨到,所有窟窿都精準地落在趙家頭上,可對應的銀糧去向,卻全都斷在"邊鎮轉運"那一環,再也查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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