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賬房內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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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貴被帶上堂時,腿肚子直打顫。
他撲通跪下,先朝周禦史磕了個頭,又轉向張明英,強擠出一臉忠厚:
"老太君,您這是……老奴管了三十年賬,忠心耿耿,您怎麼能當著禦史大人的麵,這樣折辱老奴?"
"忠心耿耿。"張明英重複了一遍,慢條斯理,"那我問你,這筆八千兩的棉衣賬,蓋著世子的印。世子的印,鎖在內院,鑰匙在誰手上?"
"在……在老奴手上。"林貴硬著頭皮,"可鑰匙偶有失管,許是哪個底下人偷了去……"
"哦,又是底下人。"張明英不慌,"那好,我們換個問的。"
她抬手:"雲禾。"
人群後,那個怯弱的次女走了出來。
她手裡抱著那摞舊賬,臉還有些白,可腳步,比從前穩了許多。
"把你查的,當著大人的麵,說出來。"
雲禾深吸一口氣。她抬眼飛快掃了一下滿堂的人,又飛快垂下,可這一次,她沒有退。
"周大人,"她的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句很清楚,"這是府裡五年的舊賬。孫女對了一夜,查出十一處被人塗改過的地方。"
"這十一處,墨色都比周圍深一線——是後來補改的。每一處,改的都是數目,把原本不大的開支,改成了一筆筆虛高的大賬。"
她翻開其中一頁,呈到周禦史案前:
"大人請看這裡。原本'修繕庫房銀三百兩',被改成了'采買軍資銀三千兩'。多出的兩千七百兩,流水上寫著'撥邊鎮轉運'。可孫女查遍了,這筆'軍資',府裡從沒入過庫,也從沒人見過。"
周禦史接過,湊近細看。
那處塗改,確實如她所說,墨色深淺有別。若非有人一頁頁貼著燭火去對,根本看不出來。
"這樣的賬,十一筆。"雲禾繼續,聲音漸漸穩了,"十一筆加起來的數目,孫女算過——"
她頓了頓。
"正好,約等於禦史台說趙家'私吞'的那三批糧餉的虧空數。"
滿堂嘩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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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禦史的瞳孔,驟然一縮。
十一筆假賬,湊出一個恰好等於"趙家罪名"的數目,且去向全部斷在"邊鎮轉運"——
這哪裡是巧合。
這是有人,處心積慮,用趙家的賬本、趙家的印,一筆一筆,給趙家織了一張必死的網。
"還有一樁。"雲禾抬起頭,目光落在林貴身上,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,此刻亮得驚人,"昨日午前,祖父就封了賬房。可昨日午後,林管事的袖口上,新蹭了賬房特製的鬆煙墨。"
"賬房已封,他卻還沾著賬房的新墨。除非——賬房封了之後,他又進去過。"
"而賬房後窗失竊、少了關鍵一冊的事,"她輕聲道,"恰恰,也是昨夜。"
林貴的臉,"唰"地一下,沒了血色。
他萬萬沒想到。這個平日裡最不起眼、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二小姐,竟把他的破綻,一條一條,咬得死死的。
"你、你血口噴人!"他聲嘶力竭,"墨痕算什麼證據!我蹭點墨怎麼了!"
"蹭墨不算證據。"張明英終於開口,聲音淡淡,"可十一處假賬的墨、你袖口的墨、還有那本失竊賬冊上的墨——若是驗出來是同一硯、同一批,那就不隻是證據了。"
"那叫,鐵證。"
她轉向周禦史:"大人手裡,想必有驗墨辨跡的好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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