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入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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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王淮禮便又來了。
前院的晨霧還未散儘，長公主府裡已有婆子開始收拾入宮要帶的箱籠。守孝期間不能太過張揚，陸月蘅隻讓人收了幾身素色衣裙、常用的藥材香料和一些貼身舊物，箱子不多，卻件件都得仔細。
王淮禮站在廊下，月白長袍外罩了一層淺灰鶴氅，眉目間仍是慣常的清雅沉穩，隻是眼下略有些倦色。
他顯然是得知口諭後，立刻趕來的。
陸月蘅站在門檻內看著他。
“淮禮哥哥。”
王淮禮走上前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。
她烏發鬆鬆挽在腦後，素絹衣領襯得頸側愈發白皙。
他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煩悶。
瓊明帝這道口諭來得太快。
他原本以為，至少還有三個月，可以慢慢替她安置人手，摸清端陽長公主究竟給她留下了多少東西。可如今她被接進宮中，許多事便都要重新盤算。
“入宮這樣大的事，怎麼不讓人先來告訴我？”王淮禮歎了口氣，聲音放得很低，“宮中規矩多，你從前進出雖勤，到底不曾久住。如今這樣倉促，身邊可都安排妥了？”
陸月蘅垂下眼。
“還沒有。”
王淮禮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樣答，緩聲道：“秋綾和冬綺已經在府外候著了。她們本就是我替你挑出來的人，懂規矩，也知道如何在宮裡侍奉主子。你帶她們一道進宮，日後去朔州，也不必再臨時尋人。”
陸月蘅沒有立刻說話。
她低下頭，睫毛輕輕顫著，像是在竭力壓住什麼。
“我知道淮禮哥哥替我想得周全。”
王淮禮看著她。
“隻是外祖母剛走，我身邊……便隻剩倚春和知夏了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尾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，“我已經害怕得很，若連她們也不能一直陪著我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她說完，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王淮禮原本想說的話，便頓在了喉間。
陸月蘅抬手擦去眼淚，似是怕他為難，又急急補了一句：“秋綾和冬綺既是淮禮哥哥替我挑的，自然是好的。等三月後我去朔州時，再讓她們跟著我一道去，好不好？”
王淮禮神色緩和了些。
宮裡畢竟不是他能隨意插手的地方。秋綾和冬綺此刻跟進去，未必比留在外頭更有用。真正要緊的，是陸月蘅遠嫁朔州之後，身邊必須有他的人。
“好。”他道，“你既舍不得倚春和知夏，便先帶她們入宮。待你出嫁時，我親自叫人送秋綾和冬綺過去。”
陸月蘅輕輕點頭。
“多謝淮禮哥哥。”
她垂著眼，沒讓他看見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。
三個月後的事，誰又說得準。
王淮禮又陪她坐了片刻。
外頭婆子搬著箱籠走過，腳步聲輕，卻還是落進了花廳裡。王淮禮的目光順著那些箱籠掃過去，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：“長公主殿下留下的東西，都理好了嗎？”
陸月蘅心中微緊。
她沒有立刻抬頭，隻是攥著帕子，像是被勾起傷心事，沉默了半晌才開口。
“外祖母……給我留了一筆壓箱錢，還有些從前攢下的珠寶首飾。”
她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幾分茫然。
王淮禮眸色微動。
陸月蘅又補了一句：“周嬤嬤說，那些錢足夠我陪嫁，也夠我往後在朔州安穩過日子。”
她說得坦白，王淮禮心裡那點探究便淡了些。
他原本還想著，端陽長公主若真替陸月蘅留了什麼產業，自己總能慢慢替她接過來。如今聽她說得這樣篤定，便隻當長公主是心疼外孫女，不願叫她為那些俗務勞神。
“有錢財傍身也好。”他放緩聲音，“你日後若有不夠用的地方，仍叫人來告訴我，莫一個人硬撐。”
陸月蘅抬眼看著他，眼中含著淚，輕輕應道：“好。”
她低下頭，遮住了眸底的冷意。
外祖母留給她的，當然不隻有錢財。
可那些真正能讓她立足的東西，從這一刻起，王淮禮一個字也別想知道。
王淮禮臨走時，仍不放心似的叮囑了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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