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敬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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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未大亮，外間便有極輕的水聲響起來。
陸月蘅睜開眼時，帳中隻剩一點將熄未熄的紅燭光。她身上仍帶著昨夜未散儘的倦意，身側卻已經空了。
屏風外，程崢正背對著她洗漱。
他起得很早，肩背寬闊，深色中衣鬆鬆束在腰間，晨光尚未透進來，屋裡便顯得有些暗。他動作利落，洗過臉，拿巾帕擦淨水珠，轉身時恰好看見陸月蘅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程崢頓了頓。
“醒了？”
陸月蘅輕輕應了一聲。
昨夜那些事驟然浮上來，她耳根微微熱了一下，正想低下頭，程崢已挪開了視線，隻將搭在椅背上的披衣拿起來，遞到她近前。
“今日要去正堂敬茶。”
他的語氣乾脆利落，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陸月蘅接過衣裳，點了點頭，十分平靜
程崢看了她一眼。
新婦頭一回見婆家長輩，多半要緊張一番。何況她遠從玉京而來，程家又是這樣一個和玉京全然不同的地方。他原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家裡人都是什麼脾氣，或者讓他多說幾句規矩。
可她隻是安安靜靜地應下，並未開口。
程崢便也沒多嘴，轉身往外間去了。
沒過多久，孟姑姑帶著青黛、素心進來，倚春和知夏則捧著今日要穿的衣裳、首飾，圍在榻邊伺候她梳洗。
“縣主今日敬茶，衣裳總該穿得鄭重些。”孟姑姑站在一旁，笑著挑出一支累絲嵌珠的金鳳釵，“這一支壓得住場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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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月蘅看了一眼，卻沒有用。
“不必。”她道，“用那支紅玉石簪子便好。”
孟姑姑一怔。
她原本以為，陸月蘅初入程家，多少會想將縣主的氣派擺出來。可她選的首飾不算寒酸，卻也算不上多麼貴重。
陸月蘅又道：“新婦頭一日進門，端莊些便夠了。”
孟姑姑笑著應是。
陸月蘅沒有理會她的打量。
她坐在妝台前，任倚春替自己綰起婦人髻。烏黑的長發挽在腦後，發間簪著一支雕作海棠樣式的紅玉石簪，玉色濃而不豔。
她穿了一件海棠紅妝花褙子。
料子是上好的雲錦，日光未起時看不出什麼，待人一走動，衣上的纏枝海棠便從暗紋裡浮出來。下頭配著絳紅色長裙，裙角壓了一圈細細的金線，既有新婦的喜氣，也不顯得過分張揚。
她生得濃豔，今日隻薄薄敷了一層粉，眉黛輕掃，唇上點了正紅胭脂，便已如一枝開得正盛的海棠，鮮活又嫵媚。
程家正堂離新房不遠。
程崢已經在廊下等著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窄袖常服，腰間束著革帶，整個人比昨夜多了些慣常的冷硬利落。
陸月蘅從屋裡出來時，他抬頭看了一眼。
她一身海棠紅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眉眼鮮明，站在清晨尚帶寒意的院子裡，竟將滿院的灰白都壓了下去。
程崢眸色微動，很快又收斂起來。
“走吧。”
陸月蘅跟在他身側。
程崢步子向來大，行軍趕路時更是快得很。可今日走出幾步，他便不著痕跡地放緩了些。
陸月蘅沒有察覺似的，隻安靜跟著。
正堂門前掛著厚厚的氈簾。
程崢抬手替她掀開，陸月蘅抬腳跨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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