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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老夫人一聽，先是一愣。
程崢自小便不是愛陪人說話的性子。如今成了親，居然知道帶媳婦認門，倒叫她有些意外。
她回過神，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該去，該去。你可不許走得太快，孫媳細皮嫩肉的，哪跟得上你那兩條長腿。”
程崢眉梢動了動，沒有應聲。
陸月蘅起身行禮：“那祖母、父親、母親，兒媳先退下了。”
馮氏忙道：“外頭風大，披風係緊些。”
程崢已經站在門邊等她。
出了正堂，朔州的風便迎麵撲過來。
陸月蘅抬手壓了壓鬢邊的紅玉石簪，披風下擺被風卷起一角。程崢走在她身側，步子比平日慢了些。
他今日休沐。
按新婚的規矩，男子休沐三日，一來是全夫妻禮數，二來也叫新婦能在夫家站穩腳跟。程崢不缺這三日的軍務，副將和親衛自然會頂上，隻是他顯然也沒打算將這三日全用來哄新婦高興。
他帶陸月蘅認程府，是應該做的事。
“程府原先隻有前頭兩進。”
程崢開口，聲音被風吹得更沉。
“父親後來接管朔州，又陸續擴了院子。外院、演武場和馬廄，都是這些年才添上的。”
陸月蘅點頭。
兩人沿著正堂外的長廊往東走。
廊柱刷著新漆，顏色很濃，簷下掛著一排銅鈴。風一過，銅鈴便叮叮當當地響，聲響不如玉京園子裡那些精巧風鈴清越，卻有種朔州獨有的清脆。
程崢指了指前方一處圍著矮牆的院子。
“父親和母親住正院。”
他說得簡短。
“祖母住在正院東側暖閣，那裡離父親母親近，冬日也暖和。”
陸月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正院的屋舍比別處寬闊許多，院中種著兩株老鬆，枝乾粗壯，風吹過時鬆針簌簌作響。她前世隻來過幾回，每回都拘束得厲害。
如今再看，倒覺得那兩株鬆樹生得很好。
“姑母和表妹住在西跨院。”
程崢又道。
“西跨院離這裡不遠，日後會時常見著。”
陸月蘅明白這話裡的分寸，輕聲道：“我會同姑母和表妹好好相處。”
程崢不置可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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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再往前，便到了外院與內宅相接的月洞門。
門內外像是兩個天地。
裡頭是女眷住的院子，雖算不上安靜，卻總有說話聲、腳步聲和丫頭婆子進出的動靜。門外卻是另一種緊張利落的氣息，親衛穿著短打，從院中快步而過，幾名管事正站在廊下說話，見程崢來了，立刻收了聲行禮。
程崢沒有帶她出去。
隻在月洞門前停下。
“前院是父親議事的地方。”
他道：“外院人多，也雜。無事不必往裡去。”
陸月蘅抬眼看他。
軍中重地，從來不是誰都能隨意踏入的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她應得很快。
沒有往外多看，更沒有對那些進出的親衛露出半點好奇。
程崢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她太懂規矩了。
他一時竟分不清，她到底是謹慎，還是早就知道什麼。
“這邊走。”
程崢沒再多說，帶她往後園去。
程府的後園很大，卻並不精巧。
沒有曲水、沒有假山，也沒有玉京園子裡那些四季不敗的名貴花木。園中隻有幾株老槐樹，一座小亭，幾條石徑，靠牆處還留著一片尚未翻新的舊地。
早春的土剛剛鬆開，枝頭隻冒出一點極淺的新綠。
陸月蘅在一株老槐樹下停住了腳步。
前世她在這裡坐過很多次。
她總嫌這地方荒，嫌樹太高，風太大，連春日都沒有多少花可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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