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程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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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巧蘭是程鐵山的親姐姐，早年嫁去了韓家。隻是命不好，丈夫沒熬過一場冬疫，撒手去了。韓家那邊又不是什麼能靠得住的人家，她守著個女兒，日子越發窘迫，後來程鐵山發達了，她就帶著韓嫣回了朔州，投奔親弟弟。
這些年，她們母女一直住在程府西跨院。
吃穿用度都是和府裡人一樣的，可寄人籬下，到底不比自己家裡自在。程巧蘭嘴上總說弟弟待她好，心裡卻比誰都清楚，韓嫣若能嫁給程崢，她們母女才算真正有了依靠。
因此這些年，她沒少在程老夫人麵前念叨親上加親的好處。
誰知一紙聖旨下來，程崢娶了玉京來的嘉音縣主。
她那些盤算，連個聲響都沒聽見，便碎得乾乾淨淨。
陸月蘅其實早就看到了她。
前世剛入程府時，程巧蘭也是這樣坐在下首，穿得比馮氏鮮亮，說話時總帶著幾分熱絡。那時她聽不出程巧蘭話裡的彎繞，也沒發現她看似親近的笑意裡，藏著多少不甘和計較。
她微微側過臉，帶著一點初見長輩時該有的拘謹，安靜等著程崢開口。
程崢察覺到她的目光，便淡聲道：“這是姑母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姑父早逝，姑母帶著表妹住在府裡。”
陸月蘅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。
程巧蘭今日穿了一身杏黃襖裙，外頭罩著褐紅色比甲，顏色堆得有些滿。她臉上笑意未收，眼底卻有一瞬來不及掩住的審視。
程崢又道：“這是表妹，韓嫣。”
韓嫣安靜坐在程巧蘭身側。
她穿著淺杏色襖裙，身量窈窕纖弱，眉眼清秀無匹。隻是人太怯，聽見程崢喚到自己，手裡的帕子攥得更緊了些。她沒有抬頭，隻露出一截雪白細弱的頸項，像風一吹便要縮回枝後的嫩柳。
陸月蘅這才上前半步，朝程巧蘭端端正正福了一禮。
“月蘅見過姑母。”
程巧蘭心裡發酸，麵上卻不能顯露，忙笑著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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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起來，快起來。”她道，“縣主是玉京來的貴人，咱們程家人粗手粗腳，往後若有哪處招待得不周，你可別同姑母見外。”
前世陸月蘅聽見這樣的話，覺得程巧蘭是在提醒她，自己同程家不是一路人，十分的不自在。
可如今再聽，陸月蘅隻笑了笑。
“姑母言重了。”
她起身，語聲溫和，聽不出半點針鋒相對。
“我既嫁進程家，便是程家的人，朔州的規矩我未必處處都懂，往後還得請姑母多教我些才是。”
程巧蘭臉上的笑微微一滯，隻得道：“阿崢媳婦這樣說，姑母便放心了。”
陸月蘅這才轉向韓嫣，含笑喚了一聲：“表妹。”
韓嫣明顯更緊張了。
她見陸月蘅朝自己看來，肩背不自覺繃緊，像是想起身行禮，又怕動作笨拙惹人笑話，隻能僵在那裡。
陸月蘅卻沒有催她，隻安靜等著。
韓嫣這才抬起頭。
她對上陸月蘅的眼睛，臉頰一點點紅起來，半晌才怯怯福了福身。
“表、表嫂。”
陸月蘅也回了一禮。
“往後住在一處，慢慢熟了便好。”
韓嫣仍沒有說話，隻輕輕點了點頭。
程崢站在一旁，始終沒有開口。
他隻靜靜看著陸月蘅。
她對祖母、父母、弟弟、姑母，乃至初次見麵的表妹，都應對得太妥帖。
妥帖得不像一個被迫遠嫁的嬌貴縣主。
可程崢沒有因此放鬆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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