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崢並不覺得意外。
他早打聽到端陽長公主十分寵愛這個外孫女，她自小用慣精細物件，住不慣程家這樣冷硬簡單的屋子，再尋常不過。
他在門邊掃了一眼。
自己的東西仍在原來的位置，隻是疊得齊整些，並沒有被人擅自挪動。
程崢的視線落在陸月蘅身上。
“動了屋子？”
陸月蘅站起身來。
“朔州風大，我怕冷，便添了些擋風保暖的東西。”
她說得坦然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夫君的物件我沒有動。若有不合意的地方，我再讓人改。”
程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隻道：“院裡的事，你自己做主。”
於他而言，簾子厚些薄些、地上鋪什麼、屋裡擺不擺盆景，都不是值得費心的事。
陸月蘅低下頭，輕輕應道：“好。”
晚膳很快擺上來。
兩人沒有去正院，而是在新房外間用飯。程家不講究玉京那般一道菜要分幾碟、連湯盞都要配著時令花樣，可程鐵山如今坐鎮朔州，府中吃食自然不缺。
桌上擺著一大盤醬燒整雞，雞皮燒得油亮，醬香濃厚；一隻燉得酥爛的肘子，肉香隔著老遠便能聞見；另有一道清蒸鮮魚，澆了熱油與蔥絲，旁邊還放著炒得脆嫩的山菌、清炒時蔬和一盅火腿筍乾湯。主食是剛出鍋的白麵餅與一小甑軟糯的米飯，熱氣騰騰，滿桌都是實打實的香氣。
十分豐盛暖胃。
程崢吃飯依舊利落。
陸月蘅卻不再因他的沉默而坐立難安。她慢慢喝了一碗熱湯，又吃了些魚肉，見程崢伸手去夾離他較遠的一盤菜，便順手將那盤菜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程崢抬眼。
陸月蘅像是並未察覺他的目光，隻低頭繼續吃飯。
兩人之間沒有多少溫言軟語，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音，和窗外被厚簾隔開的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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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頓飯吃下來，陸月蘅卻覺得比前世任何一次都舒暢。
前世她總在等程崢先開口，告訴她自己到底該做什麼。
可程崢不是王淮禮。
他不會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全，溫言軟語的替她選好每一條路。她要做什麼，怎麼做，全看她自己。
用過晚膳，程崢又去外間看了會兒文書。
陸月蘅沒有去擾他。
她坐在燈下，倚春替她拆發，知夏在一旁將今日未收好的小物件歸進匣中。孟姑姑、青黛、素心早早退到外間，隻留一盞燈守著。
程崢回到內室時，陸月蘅已經洗漱過，穿著一身柔軟的玉色寢衣，烏發鬆鬆挽在身後。帳子隻放下一半，燈還留著一盞，映得她側臉柔和。
他腳步一頓。
陸月蘅抬起頭來。
前世這時候，她會縮在帳中，假裝睡著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後來即便與他做過許多回夫妻，也不敢真正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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