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回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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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已是新婚後的第七日。
陸月蘅醒來時，天色尚未大亮，窗紙上透著一層淺灰的光，屋裡靜得很，連外頭偶爾掠過的腳步聲都顯得分外清晰，她半靠在榻上，並未急著起身。
倚春進來時，一麵低聲道外頭風起得厲害，一麵替她將炭盆稍稍撥了撥，使屋裡的溫度不至於太冷，也不至於太悶。
程崢天未亮便已不在，這幾日皆是如此。
她起身更衣時，忽然開口。
“把那幾條回禮用的抹額拿出來。”
倚春愣了一下，連忙去取那隻匣子。
裡麵三條抹額整整齊齊疊著，顏色分明，料子也各自不同。最上麵一條是兔毛的臥兔兒，中間那條是蓮青色綢地的，繡的是雲雁紋。最底下一條則是寶藍色繡蘭紋的。
“幸好縣主當時說，多預備一條。”
倚春慶幸道。
“三條，正好對上程家幾位長輩，若是少了一份，反倒不好看了。”
陸月蘅隻是抬手將衣袖壓平，沒接話，心裡卻暗笑。
這些抹額在玉京時便已陸續做了。
端陽長公主寵她，從不在衣食上虧待半分，可真正論起規矩，卻也不曾鬆懈半點。玉京貴女該學的琴棋書畫、調香插花，一樣不曾落下，皆有名師教導；至於女紅與庖廚，雖不以此為要，卻也不能全然不會。
隻是她素日動針線的機會並不多。
大多時候不過是她挑料、畫樣，再由倚春按樣去做，她偶爾添幾針，或在收尾處略做修整，便算是“親手”。
這幾條抹額便是如此。
程府並沒有玉京那樣繁瑣的請安規矩，長輩各有各的院子，日子過得鬆散，甚至有些隨意，軍戶人家直來直去，誰也不愛多繞彎子。
可她還是會過去。
不刻意，隻是得空便去坐一坐。
程老夫人性子直，年輕時吃過苦，如今兒子做了節度使，日子好了，還是學不會那些迂回講究，喜歡什麼便直說，嫌棄什麼也不藏著，抹額送到她麵前時，她先摸了一把。隨即就“謔”了一聲，直接往額上一扣，照著鏡子看了半晌，笑得像個得了新玩意兒的孩子，說這東西戴著有幾分像畫裡那些體麵又富貴的老封君。
陸月蘅在一旁站著，見她神色鬆快，才緩聲道：“原本進門那日便該奉上的，隻是不知還有姑母，怕禮數上略有不周，又添做了一條，今日才一並送來。”
程老夫人聽她說完，抬手又摸了摸額上的抹額，越看越順眼。
“你這孩子倒是懂事。”
說完便又低頭去照鏡子，臉上都是新鮮的歡喜。
馮氏則更溫厚些，她性子最是樸實，並不善言辭，連誇人也帶著一點笨拙的真心。抹額遞到她手裡時，她先是怔了一下，隨即才低頭仔細看了看，摸了摸針腳，點頭說一句顏色清爽，她本就不是挑剔的人，是實在的喜歡。
說完又抬頭看了一眼陸月蘅，神情裡有一點不加掩飾的暖意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至於程巧蘭，則略不同些。
西跨院離正院不算遠，隻隔了一道夾道。
院門是半掩的，裡頭陳設頗為講究，隻是擺得太滿，在細處露出一點不合時宜的用力。
程巧蘭迎了出來。
“侄媳怎麼親自過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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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著便側了側身，將人往屋裡讓。
陸月蘅神色溫和，待進了屋，才將手裡那隻匣子遞過去。
“這是給姑母的回禮，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姑母別嫌棄。”她聲音放得很輕，帶著一點自然的客氣。
說完便微微一笑，神情仍是安靜的，叫人挑不出一點不妥來。
程巧蘭接過去時，手指在匣沿上敲了一下，像是習慣性先掂一掂分量，再慢慢打開。
裡頭是寶藍色的抹額。
料子倒是好料子，繡工更是細，線腳密而不亂。
隻是她看見的那一瞬，神色並沒有立刻亮起來。
指尖在那抹額上停了一下，隨即極輕地將蓋子往回合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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