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冬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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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是冬節，男丁皆在府中休沐祭祖，可程府上下卻並未顯出多少忙亂，
程家往上幾代都是朔州邊地的軍戶，沒什麼根基，到程鐵山隨軍立功後才漸漸有了今日的門第，因此並未修建祠堂，祭祖沒什麼繁複儀製，也不講究排場，隻在正廳設了香案，將祖宗牌位請出，午膳前，眾人依序行禮，香火升起便算儘了心意。
香燃得慢，煙色淡白，落在堂中梁影之間，倒顯得格外清靜。
禮畢之後，便直接開席。
程老夫人居上位，程鐵山與馮氏分坐其側，其餘人圍坐一圈。
桌上仍是尋常家宴菜式，熱湯時蔬俱全，隻在每人麵前額外添了一碗餃子，朔州習俗如此，簡單實在。
陸月蘅坐在席間，舉止一如既往地安靜得體，往年冬至，長公主府中多食冬至團，甜湯圓子，講的是團圓與溫潤之意，與朔州這般實在的餃子倒是兩種風氣，但她也隻是想了一瞬便收回思緒，並未在席上顯露分毫。
程家人吃飯都比較快，動箸乾脆，菜一上來便有人夾取。
玉京世家宴席多半講究從容緩慢，陸月蘅起初還需稍稍適應，如今卻也已經習慣了。
飯畢之後，席麵撤去，堂中香火氣漸淡，冬日的風從院中緩緩穿過，帶著一點乾冷的清意。
陸月蘅回到內院，在榻上略坐了一會兒，對知夏道：“今日是冬節，做些團子來吃吧。”
知夏笑著應了：“婢子這就去廚房準備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多備些，咱們晚間一道吃。”
知夏應聲退下，臉上還帶著一點輕快的笑意。
陸月蘅這才起身，看著窗外思索了一會兒，唇角略彎。
“把我的畫具取出來。”她對倚春道。
倚春怔了怔，隨即應聲去取。
不多時，筆墨顏料便已備好。
她入了房中，屏風半掩，外頭風聲被隔去一層，屋裡便顯得格外安靜。她伸手將紙鋪開，並未多做構思，隻是憑著一時興致落筆。
梅枝自紙上緩緩鋪開，枝乾起落之間帶著一點鮮活的氣息。
自前世到今生，她已經許久沒做過畫了，反倒生出些久違的興致來，落筆時竟比想象中更順手些。
倚春在一旁替她研墨，見她落筆的方向漸漸成形，輕聲道：“縣主這是在畫消寒圖？”
陸月蘅手上未停，隻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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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整幅梅花圖成形，她才稍稍停筆，在一朵梅花上點下一瓣朱色。
極輕的一點紅，像是冬日裡一點微微燃起的暖意。
她看了一眼，還算滿意。
“掛起來吧。”
倚春應聲上前，小心將畫捧起，替她懸在妝台一側，位置不高不低，恰好每日梳妝時抬眼可見。
程崢今日休沐，也並無公務，算得上難得清閒，在外書房看了會兒兵書，便回了內院。
他入內時腳步未停，隻是目光極輕地掃過一眼。
那兩個不太尋常的婢女都在，未近門檻，隻守在外間回廊下的位置。
裡間門簾半掩，隱約可見陸月蘅在內，身影被屏風隔了一層，隻能看見一點衣角的顏色與輪廓。
他收回目光，並未多停，徑直入了內室。
陸月蘅見了他，神色一如往常溫和。
“夫君今日不忙？”
程崢與陸月蘅成婚已將近兩月，卻仍談不上熟稔，平日裡說話十分客氣，日常裡不過是同席用膳、夜間同榻而眠，其餘時候各自有各自的去處，相處的時候不多。
他神色仍是慣常的隨意。
“不忙。”
陸月蘅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若是累了，可要先小憩一會兒？”
程崢抬眼看她一瞬，搖了下頭：“不必。”
說完便將目光從她身上略微移開，落在內室一側那幅剛掛起的梅花圖上，順勢問道：“縣主方才在做什麼？”
陸月蘅順著他的目光略一側身，隨手將袖口理了一下。
“方才在作畫。”她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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