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試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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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段時日，程府內院倒是漸漸安穩下來。
新婦入門的那點生澀，在日複一日的往來裡被磨得極淡。陸月蘅行事並不張揚，十分的從容得體，與程府眾人相處既不疏離，也不過分熱絡，將自己放在了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上，穩穩地嵌進程府這一層並不複雜的內宅秩序裡。
程家本就不是玉京那樣層層規矩的門第，長輩各有院落，往來全憑心意，反倒少了許多虛禮。陸月蘅適應得極快，比孟姑姑最初預想的要順當許多。
隻是她與程崢之間，始終是另一種節奏。
夜裡雖在一處歇息，可白日裡見麵卻始終止於禮數，像是兩條並行的線，靠得不遠，卻也沒有真正交錯。
在孟姑姑看來，是不該如此的。
新婚夫妻，即便不熱絡，也總該有幾分順勢而為的親近，不至於將距離拉得這樣清清楚楚。
隻是這位縣主，卻始終沒有往前一步。
那日程崢在外書房議事，幕僚親兵往來頻繁，孟姑姑看得分明。
她原本的打算，是讓陸月蘅開口，遣人遞些湯水過去，一來是儘妻室本分，二來也能借機多看一眼外書房的往來動靜。
可她提起時，陸月蘅卻並未順勢應下。
她隻是略低了眼睫，像是思量了一瞬，才輕聲道：“夫君軍務繁忙，我若貿然讓人送東西過去，怕是反而添亂。”
語氣帶著一點不安與羞澀，像是真心拿不準分寸，又怕失了體統。
孟姑姑聽著，微微一頓。
畢竟新婚不久，性子溫軟些的女子，對丈夫有所畏避，本也是常情。
可她並未就此止住，極有耐心的人繼續往下勸：“話雖如此，可到底是夫妻，總不好一直這樣客氣。”
“縣主也不必親自出麵，讓青黛與素心去一趟便是，遞些湯水點心，也算全了心意。”
陸月蘅垂著眼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知道這一步意味著什麼。
並不隻是“送一回湯水”這樣簡單。
前世便是如此。
最初不過是借著她的名義往外書房遞些吃食，名正言順，說是體貼夫君，久了便成了慣例。想來她們就是趁這個時候，探聽了朔州的消息，送到了玉京去。
可惜前世一直到程崢發落了孟姑姑她們，她都未弄清楚緣由，隻是以為他莫名其妙對自己冷了下來。等後來知悉了真相，卻已經遲了。
此刻再聽孟姑姑的話，她心底並不意外，隻是更清楚這一條路不能走。
她雖也想趕快解決掉身邊這三個眼線，卻不想程崢誤會她。
她抬眼時，神色既猶豫，又為難。
“姑姑的好意，我明白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語氣輕軟，“隻是夫君性子一向不喜人擾，我若這樣做了，反倒怕他誤會我不知輕重。”
孟姑姑原以為，隻要再勸一勸，總能鬆動一兩分。
可眼前的人並不強硬，甚至語氣始終溫和，卻偏偏不鬆口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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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裡微微一緊，仍舊笑著。
“縣主真是處處想得周全。”
這話落下之後，孟姑姑便沒有再繼續，像是剛才那一番勸說不過是隨口一提。
院中一時安靜下來，隻剩風從廊下掠過，帶起簾角輕輕一動。
陸月蘅神色未變，隻是垂眸將指尖的袖緣輕輕壓平。
她知道孟姑姑不會就此罷手。
這段時日，除了夜間在床榻上，程崢對這位新婚妻子的關注都很克製。
從入府至今，他並未從她身上看出什麼明顯破綻。
行止得體，言語無失，待人和煦又不失分寸。
這樣的妻子，在任何一個門第裡，都可以稱得上一句“安分妥帖”。
可也正因為太過妥帖，反倒讓一些細微之處顯得不那麼尋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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