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家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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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院卻是一派安寧。
陸月蘅坐在臨窗的小幾前，案上鋪著素白信箋，窗外日光透過窗欞斜斜落進來，在紙上暈開一層淺淡的光。
她提筆蘸墨，卻沒有立刻落字。
重活這一世，她做任何事都比從前多留了幾分謹慎，一封家書亦是如此。
有些話能寫，有些話卻不能寫。
譬如鋪子經營如何，玉京近來可有什麼風聲，這些她一個字都沒有問。
若當真出了什麼事，以周嬤嬤的性子，自會設法告訴她；若什麼都沒有提，便說明一切如常，她也無須平白添一層惦念。
想到這裡，她才緩緩落筆。
先問了周嬤嬤身子可還安康，又說自己到了朔州之後一切都好，程家上下待她寬厚，叫她不必掛念。末了，又細細叮囑周嬤嬤，長公主府那些舊仆，能照應的便多照應幾分，莫要因她出嫁便寒了人心。
寫到最後，她才添了一句，讓周嬤嬤將她平日慣用的香膏、花露一並寄些過來，若是不便，也不必著急。
待最後一筆落下，墨跡漸漸暈開，她才將信輕輕吹了吹，放到一旁。
倚春上前替她收好信紙，忽然想起什麼，遲疑著問道：“縣主，可要另外寫一封給王公子？”
話音落下，屋裡靜了一瞬。
陸月蘅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沒有立刻說話，隻垂眸望著盞中輕輕浮動的茶葉，過了片刻，方才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卻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以後也不必再提他。”
倚春一怔。
陸月蘅抬起頭，眉眼依舊溫和，隻是那份溫和裡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堅定。
“我如今已經嫁入程家，是程家的媳婦。”
“王淮禮於我，不過是個外人。”
她說完，便低頭將那封家書仔細折好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倚春望著她，輕輕應了一聲，再不敢提。
她拿起信，正欲出門，卻聽陸月蘅忽然將人喚住。
“等等。”
倚春回過身。
“你是要去尋商隊寄信？”
倚春點頭道：“奴婢早就打聽過了，朔州往來各地的商行不少，百姓們寄家書，大多都是托商隊捎帶，給些腳錢便是。”
陸月蘅聞言，卻輕輕搖了搖頭。
她想起前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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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她與王淮禮書信不斷，為避人耳目，便從不走官驛，每每都是托往返玉京的商隊暗中捎帶，自以為周全。
如今想來，對程崢而言，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背叛。
這一世，她沒有什麼不能叫程崢知道的。
既如此，又何必舍近求遠。
她笑了笑，將那封信重新收回手中。
“先放著吧。”
“等夫君回來，我請他替我走官驛寄出去便是。”
倚春先是一愣，隨即也笑了。
“還是縣主想得周全。”
陸月蘅將信重新收好，放進案旁的小漆匣裡，便不再提此事。
直到傍晚程崢從外書房回來，夫妻二人照舊一同用了晚膳。今日添了兩道南邊口味的小菜，是知夏照著陸月蘅說的法子做的，雖比不上玉京的滋味，倒也有七八分相似。
程崢嘗了一口，並未評價，卻比平日多動了兩筷。
陸月蘅看在眼裡，唇邊便有了點笑意，待知夏與倚春撤下碗箸，她才起身從一旁取過那封已經寫好的家書，輕輕放到程崢手邊。
“夫君。”
程崢抬眸看她。
“我想寄封家書回玉京。”她聲音和緩，眼裡帶著幾分笑意，“原本想著托商隊捎帶，後來一想，倒不如走官驛穩妥。隻是我初來朔州，對這些規矩還不大熟悉，隻好勞煩夫君替我寄上一回。”
她說得坦坦蕩蕩，沒有半分遮掩，信紙也隻是整齊折起，並未封口。
程崢目光落在那封信上，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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