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花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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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梳妝時，知夏將她新製好的發膏捧了出來。
那膏子裝在一隻小瓷盒裡，不似玉京鋪子裡做的那般溫潤細膩，卻也清清爽爽，帶著一點梅花的冷香，又混了山茶的柔氣，聞著倒別有一番冬日裡的清雅。
知夏拿銀匙挑了一點，抹在掌心化開，自己先低頭聞了聞，眼睛便彎起來。
“縣主快瞧，雖比不上玉京帶來的，可也還算像樣。”她一麵說，一麵替陸月蘅輕輕抹在發間，“隻是這花材太難尋了，奴婢跑了好幾處，才買到幾株山茶。就這麼點東西，價錢竟快趕上一盒上好胭脂了。”
陸月蘅聽得笑起來。
她抬手拂過鬢邊，發絲被新膏一潤，果然順了些。雖不及東珠鮮奶與木槿花熬出來的那般柔滑，卻也暫且夠用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從鏡中看了知夏一眼。
知夏被誇得高興，“那是自然，縣主的頭發這樣好，若叫奴婢養壞了，奴婢自己都心疼。”
陸月蘅笑意更深了些，她望著鏡中自己的鬢發，想起程府後園靠牆那一片荒地來。
程家上下沒人愛擺弄花草，那地方土色乾硬，雜草稀疏，像是空置了許久。
可她是喜歡這些的。
她愛美，少時便愛研究調香、製粉、熬花露，哪一種花能入膏脂，哪一種隻能取香氣，她都記得清楚。
在玉京時，長公主府裡有專門的花房，也有侍弄花草的老花匠，四季都有各色鮮花供她取用。
隻是前世嫁來朔州後，日子過得惶惶，哪裡還有閒情去擺弄這些。
如今卻不同了。
她並不打算再像前世那樣委屈著自己過日子。
陸月蘅想了片刻，便道：“去把倚春叫來。”
倚春進來後，她開口道：“後園靠牆那片空地，荒著也是荒著，讓人去把土翻一番，先整理出來，再尋個花匠。”
倚春一怔，隨即笑了。
“縣主是想種花？”
“嗯。”陸月蘅點頭，語氣輕快起來，“朔州冬日長，風又大，梔子、杜鵑這類嬌弱的就不必想了，種了也未必能活。倒是丁香、海棠、木槿可以試試，木槿開得久，花也好用，往後若要做花露、香粉，便不必回回從外頭高價買。”
知夏在一旁聽得眼睛都亮了。
“那往後咱們院子裡豈不是也能插花了？”
陸月蘅看她一眼，笑道：“若花匠手藝好，明年春夏便能有。”
倚春也笑起來：“奴婢就知道，縣主閒下來，準要折騰這些。”
“這怎麼叫折騰？”陸月蘅微微揚眉，“日子總要過得舒坦些才好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神色明亮了幾分。
程崢早先便說過，院中諸事皆由她自己做主。
陸月蘅記著這句話，便也沒有特意再去問他。原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。
倚春辦事向來妥帖，隔日便尋了花匠來。那花匠是朔州本地人，曉得這地方風硬土乾，先帶人將後園靠牆那片舊地翻了一遍，又添了些肥土，將枯根碎石一並揀出去。陸月蘅去看過兩回，見他做事細致，便索性讓他照著朔州的氣候來安排。
如此不過十來日，那片原本荒著的舊地便已換了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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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香、海棠與木槿都暫且種下了，雖眼下還看不出多少春色，可枝木一排排立在牆下，總歸比從前空蕩蕩的樣子多了幾分生氣。知夏每每路過，都要多瞧兩眼，像是已經等不及看到開花的模樣。
日子便這樣一日日往前走。
轉眼也快到年關。
程府雖不如玉京大戶人家那般講究排場，可過年到底是大事，府裡各處也早早掛起了紅燈籠，窗上貼了新剪的窗花，廚房裡日日都有蒸煮煎炸的熱氣。
除夕夜，一家人在正廳吃年夜飯。
這一頓比平日豐盛許多，雞鴨魚肉俱全，熱騰騰擺了滿滿一桌。屋外北風卷雪，吹得窗紙輕輕作響，屋內卻燈火通明，酒香、菜香混在一處，倒把一年的寒意都隔在了門外。
程家人口不多，席間也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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