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拜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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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二，馮氏娘家人要來拜年，程府正廳裡便比前幾日還熱鬨些。
程家不是那些規矩極重的人家，親戚來往也不講究許多排場。程鐵山坐在上首陪著程老夫人說話，程老夫人愛熱鬨，早早便叫人把爐火燒旺，又嫌窗邊那盞燈籠掛得歪，指使丫鬟重新扶正了才滿意。
馮氏今日也比平日高興些。
娘家人雖有這樣那樣的毛病，可到底是她的親弟妹。她性子樸實，見親人上門，便忍不住忙前忙後。
先來的是馮氏的二妹馮姨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緞麵襖裙，頭上簪了兩支金釵，耳邊墜著珠子，整個人收拾得極鮮亮，進門便先向程老夫人和程鐵山拜了年，又親親熱熱地喚馮氏“大姐”。隻是她身邊不見丈夫許茂昌，馮氏也沒問，眾人心裡卻都有數。許茂昌早年家裡開皮貨鋪子，也算有幾分體麵，隻是婚後沾了賭，至今也沒改，三天兩頭不著家，逢年過節也常不見人影。這回不來，多半又不知混到哪處賭桌上去了。
馮家人相貌都不錯，馮姨母年輕時也有幾分顏色，與馮氏姐妹兩個站在一處，各有各的好看。當年馮氏嫁給程鐵山時，他還隻是個小兵，馮姨母嫁了開皮貨鋪子的許茂昌，心裡未必沒有幾分得意，覺得自己比姐姐嫁得體麵些。
誰知多年過去，許茂昌把家底賭得七零八落，程鐵山卻一步步掙出了今日的門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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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口氣，馮姨母嘴上不說，心裡卻未必咽得下。
隻是咽不下也得咽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兒子。
大兒子許承業生得還算周正，進門便規規矩矩向眾人拜年。程家發達以後，她到底還是沒少靠著姐姐家撈好處。許承業比程崢還大一歲，早幾年便托了程鐵山的門路，在軍中做了個草場監官，不必上陣吃苦，管著草料進出，算是個輕省又體麵的差事。
小兒子許承安才十五六歲，身量還未完全長開，臉上卻已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油滑，跟在母親身後，見誰都笑，隻是眼睛轉得快了些。
不多時，馮氏的小弟馮德旺一家也到了。
馮德旺繼承了家裡的肉鋪，生得敦實，笑起來有幾分憨氣。他妻子胡氏性子溫柔，進門便拉著一雙兒女見禮。女兒馮甜兒十五歲，杏眼桃腮，鼻梁秀挺，穿了一身桃粉色襖裙，頭上簪著珠花，瞧著便是家裡嬌養大的姑娘。小兒子馮喜十二歲，臉圓眼亮，一進門就盯著桌上的果子看，被胡氏輕輕拍了一下手背，才老實些。
正廳裡一時人聲熱鬨起來。
程老夫人最愛這樣的場麵，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。程巧蘭也帶著韓嫣在一旁坐著，麵上笑著，眼睛卻把馮家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
她同馮姨母其實有些像。
都是靠著程家過日子的人，隻是一個是程鐵山的姐姐，一個是馮氏的妹妹，誰也不肯承認自己比誰低一頭。
韓嫣安靜坐在程巧蘭身旁，今日穿了件淺青色襖裙，眉眼秀麗，身段纖細，仍是那副怯怯的模樣。
馮甜兒一進屋，先被程府正廳裡的氣派晃了一下眼，隨即便看見了韓嫣，下意識就挺了挺腰背。
她們年紀相仿，逢年過節也總要見上幾回。馮甜兒素來知道自己生的不錯，偏偏韓嫣也不差，每每一見麵，就忍不住打量一番。
可韓嫣卻沒看她，隻垂著眼聽長輩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陸月蘅隨程崢從裡間出來。
方才馮家人還未到時，馮氏便想起備給娘家幾個孩子的年禮尚未分開，怕下人一時拿混了，索性叫程崢和陸月蘅過去瞧一眼。
程崢便陪著陸月蘅一道去了偏廳，夫妻二人將幾份年禮重新分過，又叫下人依次捧著送往正廳，這才略遲了一步。
屋中原本正熱鬨著，竟有那麼一瞬靜了靜。
成親那日馮家人自然也來了，隻是那時新娘蓋著蓋頭，誰也沒見過真容。如今她一出來，眾人才算真正見著這位玉京來的縣主。
她穿著一身杏子紅羽緞褙子，雀藍色灑金長裙，發間簪了一對芙蓉花嵌寶金步搖，鮮豔明亮的衣飾卻絲毫不喧賓奪主，反將她襯得容光照人，氣度不凡，像畫上人忽然走了下來。
馮姨母眼睛都看直了。
她很快回過神，忙笑道：“哎喲，這就是縣主吧？成親那日隻見著蓋頭，今日才算真正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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