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宴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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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七這一日，程府後園一早便忙了起來。
馮氏怕陣仗太大，惹得外頭議論，陸月蘅便隻叫人在後園花廳外設了幾張小案。案上擺著巧果、彩線、銀針、清水盞，廊下懸了幾串素色彩結，風一過，彩線輕輕拂動，清雅卻不顯鋪張。
今日是乞巧小宴，來的是各家女眷、姑娘，以及隨母親姐妹同來的年輕未婚郎君。程府男丁便都沒有露麵。程鐵山和程崢這樣的已婚男子，自不會到這種席上來；程琥才剛滿十五，還是半大孩子，離娶妻還早，也被馮氏早早打發去了別處。
於是今日待客的，便是馮氏和陸月蘅。
馮氏原還怕自己撐不起這樣的場麵，可見陸月蘅一早把各處都安排得妥帖，丫鬟們各司其職，席麵不奢，卻樣樣周全，心裡便安穩了許多。
程巧蘭今日顯然是費了心思打扮女兒的，韓嫣穿了一身柳綠色紡花輕羅衫，頭上梳望仙髻，插著玉蘭花發簪，亭亭玉立，柔弱安靜。她腕上戴著一對碧玉手鐲，是陸月蘅前幾日特意讓人送過去的。
那玉水頭清潤，一眼看去便知貴重。隻是碧色溫和，不似金銀那般壓人，正適合韓嫣這樣年紀輕、性子怯的姑娘。她垂手站在程巧蘭身側，袖口微微一動，露出一點溫潤碧光，反倒比滿頭珠翠更襯她的清麗。
程巧蘭看見那對鐲子，心裡很滿意。
她這幾日原就為韓嫣今日如何妝扮發愁，既怕打扮得素淨了叫人小瞧，又怕過分堆砌金銀，反倒顯得俗氣。如今有了這對碧玉鐲子，既貴重，又雅致，恰好能替韓嫣添上幾分體麵。
她低聲囑咐韓嫣：“一會兒別總低著頭。有人同你說話，你便大大方方答。你是程家的外甥女，別叫人覺得你小家子氣。”
韓嫣輕輕應了一聲，手指卻不自覺地捏緊了帕子。
賓客們陸續到了。
胡氏帶著馮甜兒進園時，馮甜兒一眼便看見了案上的巧果和彩線，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她才十五歲，臉上還帶著幾分孩子氣，馮德旺和胡氏平日又疼她，並不急著替她說親。胡氏心裡也有數，自家隻是開肉鋪的，雖同程府沾著親，可門第到底有限，真要攀太高的人家，未必合適。
所以今日這一趟，她原也沒存多少相看的心思，隻當帶女兒來見見世麵，順便熱鬨熱鬨。
馮甜兒也果真沒想那麼多，一進園子便被彩線吸引，拉著胡氏問一會兒是不是要穿針乞巧。
胡氏笑罵了她一句：“就知道玩。”
花廳裡漸漸熱鬨起來。
先前還空著的幾張席位陸續坐了人，夫人們寒暄說笑，姑娘們低聲看著案上的彩線巧果，隨母親姐妹同來的年輕郎君則多坐在稍遠些的位置，偶有笑聲從廊下傳出來，被風一吹，又很快散進滿園花影裡。
馮姨母帶著許承業進來時，倒惹了幾個人多看了一眼。
母子二人今日穿得都很體麵。馮姨母身上是一件新裁的蜜合色褙子，發間簪著金簪；許承業也換了簇新的袍子，腰間玉帶鮮亮，瞧著比往日精神許多。
馮姨母心裡很受用。
許茂昌近來不知哪裡來的銀子，手頭忽然寬裕了，債主不再上門，家裡也沒了前些日子的雞飛狗跳。她問過兩句，許茂昌隻說自己近來手氣好，叫她少管。
一聽她要帶承業來程府赴宴，許茂昌竟還破天荒拿出不少銀子，讓母子倆置辦幾身好行頭。
馮姨母自是十分歡喜，許承業如今在草場做監官，雖不是什麼緊要差事，可到底是在官署裡任事，說出去也算體麵。今日若能叫哪家高門夫人看中，也算不白來一趟。
她正這樣想著，園門處又傳來一陣輕微動靜。
是唐謙銘同唐雪芙兄妹二人。
唐雪芙今日穿得十分雅致，明藍色的衣裙外罩一層輕紗披帛，頭上斜插一柄玉梳，眉目秀麗，更有一種清高的美態。她一入園，原本圍在案邊說笑的幾個姑娘，聲音便不由輕了一些，坐在稍遠處的幾位年輕郎君也抬眼望來，眼中不約而同露出幾分驚豔。
論容貌舉止，她確實是今日一眾姑娘裡最出挑的。
她目光沉靜，唇邊含笑，既不怯場又不浮躁，得體又大方。唐謙銘站在她身側，衣著素淨，神色沉穩，兄妹二人一同上前見禮，叫人一眼便看得出家中教養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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