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踏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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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氏近來一直心緒不佳，她性子溫厚，凡事寧願自己多擔一些，也不肯叫旁人為難。眼看妹妹一家遭了難，求到她跟前，她卻沒能幫上忙，心裡自然不好受。
她嘴上不提，府裡的事也照舊料理，可陸月蘅看得出來，她心裡並沒有過去。
她有意開解開解馮氏，於是趁著一日午後，笑著開口：“母親，媳婦聽說城外石泉寺一帶景致不錯，隻是來了朔州這些日子，還不曾出去走過。母親若得空，不如陪媳婦去看看？”
馮氏怔了一下，抬頭看她。
“聽下人說，那邊地勢開闊，寺外還有一片河坡。”陸月蘅笑道，“我也不認得路，母親若肯陪我去，我心裡也踏實些。”
馮氏聽出她是有意哄自己出門，心裡微微一軟，便道：“那便去走走。你來朔州之後，確實也沒怎麼出過門。”
陸月蘅又道：“隻咱們兩個去，也冷清了些。不如請姑母和嫣表妹一道？”
馮氏想了想，點頭應了。
程巧蘭聽說要出門踏秋，倒是很快來了精神。
她雖沒把許家那邊的事放在心上，卻也知道程府如今氣氛不大對，連帶著韓嫣的親事，她都不好再張口提。
一時又開始感歎自己命苦起來，寄人籬下，凡事總要看兄嫂臉色，便是替女兒謀個好前程，都得挑時候、看氣氛，不能由著自己的心意來。
次日一早，程府門前便備好了馬車。馮氏與陸月蘅同乘一車，程巧蘭和韓嫣坐在後頭那輛裡，一行人往城外石泉寺去。
八月的朔州，暑氣已經淡了，天高雲薄，風吹過來時帶著一點涼。城外路邊的草色泛黃，河坡上一叢叢蘆葦被風吹得低低伏下去，遠處山色不似江南那樣青軟，是一種淡淡的灰黃，日頭很亮，照在一片空闊的河坡上，人的心也像跟著敞開了些。
石泉寺不算大，寺門外有一眼泉，泉水從石縫裡流出來，清清細細地往下淌。寺裡香火不盛，也正因此，少了些擁擠喧鬨。
進了寺裡，幾人先去大殿上香。
馮氏在蒲團前跪了許久。程巧蘭和韓嫣上完香，已經退到一旁等著，陸月蘅卻沒有催，隻安靜陪在馮氏身側。
出了寺門，幾人便沿著河坡慢慢走。
風從坡下吹上來，卷著一點草木乾香。韓嫣起初還有些拘謹，陸月蘅同她說了幾句閒話，她才慢慢鬆快下來。
陸月蘅指著坡下那片蘆葦，笑道：“嫣表妹瞧，那邊風一過，倒像一層一層翻起來的浪。”
韓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輕輕點頭：“是很好看。”
程巧蘭聽見，便道：“你平日裡在家，不是嫌悶，就是嫌母親管你。如今出來了，又隻會說這幾個字。”
韓嫣臉一紅。
陸月蘅笑著替她解圍：“嫣表妹性子安靜，心裡看見了，說不說出來，都是一樣的。”
馮氏在旁聽著，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，道：“出來走走，倒是比悶在府裡強。”
陸月蘅看在眼裡，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。
幾人沿著河坡又走了一段，正要往寺中茶房去歇腳，便見山門外的石階上，有兩人緩步而來。
走在前頭的那人穿一身淺灰藍錦袍，眉目清俊，氣度溫文，他神色從容，步子也不急不緩。
正是王淮禮。
他身邊跟著盧景宣，兩人像是隨意踏秋至此，身後也沒有帶多少隨從。
陸月蘅看見王淮禮的那一瞬，心裡便輕輕沉了沉。
太巧了。
程府女眷今日才出門，他便也到了石泉寺。
馮氏腳步微微一頓。王淮禮也像是這才瞧見她們，停下步子，拱手見禮：“程夫人。”
馮氏還了一禮：“王刺史。”
王淮禮又看向陸月蘅，禮數周全：“縣主。”
他仍以縣主相稱，禮數上並無不妥，隻是把程家那一層身份輕輕避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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