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生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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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州府那邊一直在審許茂昌。
起初，許茂昌還死咬著不認，他一會兒說那些銀錢是旁人借他的，一會兒又說酒桌上說過的話當不得真，後來苦主一一對上，銀錢往來的證人也被找來，他的話便開始前後不一。
欽差坐在堂上，神色不鹹不淡。
王淮禮在旁邊翻著供詞，也沒有多問什麼。堂上越是平靜，許茂昌心裡越發慌。他原還想著，程家怎麼也該遣個人來問一聲。哪怕不替他說話，隻要有人來，這些人看在程家的麵上，也未必會把事做得太絕。
可他等了一日，又等了一日，程府始終沒有動靜。
後來再審，他便亂了，終於扛不住，承認自己確實收過銀子，又說隻是替人打聽門路。
欽差聽到這裡，抬了抬眼。
“所以，草場、采買、軍中差事，都是你自己應下的？”
許茂昌一哆嗦，忙道：“大人明鑒，小人就是嘴上糊塗，說替他們打聽打聽。程家沒人叫我做這些，軍中也沒人理會我，小人就是貪財，就是糊塗！”
他把頭磕下去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。
堂上很快將供詞整理清楚。
八月中旬，判書下來了。
許茂昌借程府姻親之名收銀斂財，哄騙苦主，按律杖八十，徒三年。所收銀錢一律追還苦主，另賠苦主奔走誤事之損。徒役便落在朔州州獄名冊裡，由州府差撥，或修城垣，或搬官倉，或往驛站服役。
判書傳到許家時，馮姨母耳邊嗡了一聲。幾乎站不穩。
許茂昌這個人再不中用，也是許家的頂梁柱。他在時，家裡窮歸窮，亂歸亂，總還有個能在外頭跑動的人。如今他一進州獄，許家這副攤子，便一下全壓到了她身上。
馮氏得了消息後，沉默了許久。
第二日一早，她便帶著陸月蘅去了許家。
馮姨母出來時，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她頭發梳得並不齊整，眼下也青著，可她這回沒有像從前那樣撲上來哭，隻站在那裡，低低叫了一聲：“姐姐。”
這一聲叫得馮氏心裡發酸。
她上前握住馮姨母的手，道：“我來看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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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姨母點了點頭，想說什麼，卻又像是說不出來，隻將人往屋裡讓。
屋裡也冷清。桌上擺著半盞涼茶。許承業不在跟前，聽下人說，是一早便躲到自己屋裡去了。馮姨母沒有叫他出來，馮氏也沒有問。
坐下之後，馮氏讓人把帶來的匣子放到桌上。
馮氏聲音有些啞，“賠銀我替你先出了。回頭我叫人經州府過明路，還到苦主手裡，賬目也會留下來。”
馮姨母看著那個匣子，眼淚落了下來。
她自然知道這不是一筆小數目。許家如今能拿得出來的東西，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家當，真要變賣，也不夠填這個窟窿。馮氏這筆銀子送來，便是替她把眼前最急的一道坎擋住了。
她哽咽道：“姐姐，我……”
馮氏拍了拍她的手：“你不必說謝。咱們是親姐妹，我能幫你的，也隻有這些。”
馮姨母低下頭，擦了擦眼淚。
“姐姐肯替我還銀子，我已經感激不儘了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可她始終沒有再抬頭看馮氏。
她當然知道，許茂昌犯的錯不是尋常人情可以轉圜的，馮氏肯拿銀子替她還債，已經算是顧念姐妹情分。
可程家在朔州那樣大的門第，程鐵山那樣大的權勢，怎麼真就連一句話也不能替許茂昌說？便是不救他出來，叫他少挨幾板子，叫判些，難道也做不到嗎？
這些話，她沒有說出口，可心裡卻還是生了怨。
馮氏看著她低頭抹淚，心裡也像堵著一塊石頭。
親姐妹之間，一旦客氣起來，便是隔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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