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照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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棗紅馬走得不快。
陸月蘅坐在馬背上，還是有些緊張，手指握著韁繩，背也挺得很直。獵場和府裡的馬場終究不一樣。府中馬場安靜，四周都是熟悉的人，今日卻是旌旗、號角、騎兵、馬蹄聲一並從遠處壓過來，連風裡都像帶著幾分肅殺氣。
馬順著緩坡慢慢走著，偶爾低頭嗅一嗅草地，又被陸月蘅輕輕收了韁繩牽回來。陸月蘅放鬆了肩背，讓自己的身體順著馬背的起伏輕輕動。
走過一段，她心裡才慢慢放鬆下來。
遠處圍場裡，號角聲又響了一回。
騎兵應聲而動，馬蹄踏過草地，如驟雨落下。陸月蘅循聲望去，隻見一隊騎兵從林地邊掠過，旌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。場中人影交錯，弓弦聲與喝彩聲隱約傳來，隔著這樣遠，仍能讓人心口跟著發緊。
她知道程崢也在那裡。
今日秋彌，他既要主事，也要下場圍獵。
兩個親隨遠遠跟在後頭，既不上前，也不出聲，隻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。陸月蘅並未察覺，隻慢慢催著棗紅馬往緩坡深處走。
獵場另一頭，卻正是熱鬨時候。
程崢一箭射出，羽箭破風而去，正中林邊竄出的一隻灰兔。
程崢勒馬停下，神色倒沒有什麼變化，抬眼往前方看去。各營騎兵已分路入林，秋彌雖是圍獵，看的卻不隻是獵物多少。馬術、陣形、號令、騎兵配合是否得當，才更為緊要。
他今日下場，更多是為了壓陣。
不遠處，王淮禮立在主帳外，他今日隨行觀獵，朔州的風吹得他衣袍微動，他站在人群裡，神色溫和，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。
隔著獵場上的旌旗與人馬，他看見程崢騎在馬上，一身玄色騎裝被風吹得衣袍微動，彎弓、勒馬、傳令，動作乾淨利落。各營將士聽他號令行事，並無半分遲疑，顯然早已習慣了他的調度。
程鐵山在朔州多年，軍中服他，並不稀奇。可程崢年紀尚輕，竟也已經有了這樣的聲勢。
王淮禮垂下眼，指腹輕輕摩挲著袖口。
玉京的詔令應當已經送到了節度使府。程鐵山眼下隻怕正為入京一事焦頭爛額，程崢此刻還能在場上這般從容，倒叫王淮禮有些想笑。
他倒要看看，他還能這樣意氣風發到幾時。
王淮禮收回目光，視線掠過獵場外圍，落到緩坡下那一排帷帳上。
方才程府車馬入場時，他隔著人群望了一眼。隻是旌旗交錯，車馬紛雜，他並未瞧見陸月蘅。
他今日過來，原本也不隻是為了看這一場秋彌，自然也期待著能再見到她。
帷帳的帳簾敞著。
馮氏坐在裡頭，程巧蘭和韓嫣陪在一旁。幾人正說著話，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見禮，抬眼便看見王淮禮立在帳外，身後小廝手裡還捧著一隻攢盒。
他並未入內，隻隔著帳簾向馮氏頷首：“程夫人。”
馮氏見是他，也客氣道：“王刺史。”
王淮禮神色溫和：“方才見程府車馬到了，隻是前頭人多，一時未能過來問候。今日隨行帶了幾樣玉京的果脯和茶點，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送來給程夫人和府上女眷嘗個新鮮。”
這話說得妥帖，既有禮數，也不顯得刻意。
馮氏便叫人接了攢盒，既是帶著東西來的，自然不好叫人在外頭站著，於是又道：“王刺史有心了。既來了，便進來喝盞茶吧。”
王淮禮略一頷首：“那便叨擾夫人了。”
他這才入了帷帳，在客座上坐下。
程巧蘭見他親自過來，心裡不免多想了幾分，笑著道：“王刺史事忙，還惦記著咱們這邊，實在周到。”
王淮禮淡淡一笑：“不過舉手之勞。”
韓嫣坐在程巧蘭身側，見王淮禮入帳，便跟著起身行禮：“見過王刺史。”
王淮禮目光落到她身上，神色仍舊溫和：“韓姑娘不必多禮。”
他說著，看了眼那隻攢盒，又道：“裡頭有幾樣玉京風味的酥點和蜜餞，口味清淡，姑娘若不嫌棄，可嘗一嘗。”
韓嫣沒想到他會單獨同自己說話，臉上微微一熱，低聲應了句：“多謝王刺史。”
王淮禮點到即止，很快便收回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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