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並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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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月蘅抬起眼，看向王淮禮。
王淮禮仍站在馬前，神色溫和。他從來都是這樣，連一句規勸都說得像春風化雨。若是從前，她大約會怔一怔，然後低下頭，說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可如今她坐在馬上，手裡握著韁繩，馬背下的溫熱和起伏清清楚楚地傳來，她忽然意識到，自己並不是沒有路可走的。
陸月蘅道：“王刺史多慮了。”
王淮禮微微一頓。
陸月蘅垂眼看著他：“我並不覺得勉強。”
王淮禮唇邊笑意淡了些。
“縣主……”
陸月蘅沒有再等他說下去。
她輕輕一收韁繩，調轉馬頭。棗紅馬原本便被她牽得穩，此刻順著她的力道轉過身去，蹄下踏開一片乾草。
王淮禮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，可他終究不能伸手去攔她。
她是嘉音縣主，也是節度使府的少夫人。眾目睽睽之下，他能以故舊的名義關心兩句，卻不能越過那條線。
“縣主。”他又喚了一聲。
陸月蘅隻當沒有聽見，她輕輕夾了夾馬腹。
棗紅馬先是快走了幾步，隨即順著緩坡小跑起來。陸月蘅原本隻是想離王淮禮遠一點，動作急迫了些，可小馬似乎是會錯了她的意，馬蹄聲漸漸急了，風迎麵撲來，連她自己也怔了一瞬。
她本該害怕的。
獵場寬闊，草坡起伏，遠處還有號角聲和人馬聲。她才學了這些日子，原不該這樣貿然跑起來。
可她沒有立刻勒停。
她想起程崢教她的，身子坐穩，不要慌，也不要和馬較勁。
陸月蘅握著韁繩，慢慢放鬆肩背。棗紅馬跑得比她從前練習時都要快。可起初那一陣心慌過去後，她漸漸順住了馬背的起伏，風從耳邊掠過，眼前的草坡也一點一點鋪展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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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始那點慌亂很快被風吹散了。
陸月蘅握著韁繩，心口跳得很快，可那並不全是害怕。更多的，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。
像是一隻被養在籠中的鳥，忽然飛到了天光底下，嘗到了風從翅下掠過的滋味，再也不想落回去。
王淮禮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淺緋身影越跑越遠，身形隨著馬勢輕輕起伏，竟沒有半點狼狽。
他的臉色終於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遠處，程崢留下的兩個親隨早已看見了這邊的動靜。
方才王淮禮靠近時，其中一人便皺了眉。等陸月蘅忽然策馬跑開，那人更不敢耽擱，低聲道：“我去稟報司馬，你跟著夫人。”
前場那邊，程崢剛獵完一輪。
他勒馬停在林邊，身後親兵正將獵物收下。程琥也在不遠處，方才射中了一隻山雞，正努力繃著臉不叫自己顯得太得意。
也就在這時，親隨縱馬趕來。程崢聽見馬蹄聲，回頭看去。
那親隨翻身下馬，快步上前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司馬，王刺史去了夫人那邊，說了幾句話，夫人忽然策馬跑開了。”
程崢沒有多問，一勒韁繩，人已經策馬而去。
緩坡上，陸月蘅仍在往前跑。
馬蹄踏過草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將心口壓著的東西也踏散了。風吹得她眼眶有些發熱，她卻不想停。
程崢趕到時，正看見這一幕。
王淮禮立在坡下，陸月蘅已經跑遠了。淺緋色的身影掠過草坡，速度比她平日練習時快了許多。
她才學不久，自然稱不上多熟練，手也握得比平日緊些。可她沒有亂，動作很穩，顯然不是失了控。
程崢握著韁繩的手鬆了些，沒有喊她，隻策馬跟了上去。
他的馬快，沒多久便追近了些。但他始終沒有越到她前頭，隻隔著幾丈遠跟在她身後。
陸月蘅渾然未覺。
她越騎越快，懷著掙脫束縛的快樂，自在又無畏地一路向前。
緩坡繞過一片低矮灌木，前頭的地勢漸漸平緩。棗紅馬跑了一圈後，速度終於慢下來。陸月蘅收了收韁繩，馬蹄聲漸緩，她坐在馬上，胸口還微微起伏著。
她低頭摸了摸棗紅馬的頸，手心有些熱，指尖也在發抖。
不是怕，是方才跑得太急，心還沒有完全落回原處。
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：“騎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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