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大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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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月的時間，過起來很快。
進了十一月，朔州的風裡便添了寒意。
這時候還未落雪，隻是天色一日比一日冷。清晨推窗時，庭中草木被寒氣壓得低垂，廊下的風從簾縫裡鑽進來，吹得人指尖發僵。
韓嫣仍舊每日來陸月蘅院中坐一坐。
她如今作畫漸漸有了章法，與陸月蘅也越發親近了。
程巧蘭看著女兒近來像是長進了些，心裡自然高興。她不知道韓嫣在陸月蘅這裡學到的並不是如何討人喜歡，隻當縣主果然會調教人，也越發盼著韓嫣將來能有個好出路。
這些心思，陸月蘅看得出來，卻沒有多說。
她眼下顧不上這些。
十一月一進，她便開始留意天色。
旁人隻當今年冷得早，陸月蘅卻知道，再過不久，那場雪便要來了。前世也是如此，先是連著幾日大風，吹得人骨縫裡都像結了冰；再後來，天色一連陰了數日，一場大雪落在朔州，起初城中還不覺得如何，等到大雪連綿不斷，北麵的山道和驛路先被堵住，城外幾處村堡也陸續傳來屋舍壓塌、糧炭斷絕的消息。
王淮禮前世便是在這個時候來的朔州。他奉命來朔州協助賑災，言辭溫和，行事也周到。風雪一日緊過一日，他在州府與節度使府之間周旋，又叫人送來炭火和藥材。
陸月蘅那時尚看不明白，隻覺得他來得及時，是真的在幫忙。
可是賑糧遲遲不到，州府辦事拖遝，外頭災民怨聲漸起，朔州與玉京之間也一日比一日繃緊。
程崢行事越來越大膽。他越過州府調糧，又擅自開了幾處關口放行災民，對州府的阻攔置之不理。這些事在朔州人眼裡是救命，到了玉京和州府口中，卻成了他越權行事、借災情收買民心的罪名。
王淮禮在她最不安的時候告訴她，程家如今已站在懸崖邊上，程崢已有了反心，若再不攔下他，便真的沒有回頭路了。
她信了他的話，以為自己隻是要拖住程崢，好給程家留一線轉圜的餘地。
可卻害死了程鐵山，自己也沒有活過那個冬天。
這一世，王淮禮早已在朔州。
倒省了他再以協助救災之名，從玉京走這一趟。
陸月蘅站在窗前，看著院中被風吹得發顫的枯枝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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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事，她不能明說。
她說不出那場雪會在何時落下，也解釋不了自己為何篤定。她能做的，也隻是借著入冬的名義，先把一切能備的東西都先備起來。
馮氏原本就心細，又知道她畏寒。陸月蘅說今年冷得早，府裡冬衣、炭火不妨提前多備一些，馮氏並未覺得突兀，隻當她是怕冷，便吩咐府裡早些整理厚衣厚被。
陸月蘅又借著陪馮氏說話時提起，朔州城外還有許多軍戶和傷兵遺眷，入冬後日子難過，若府裡有舊棉衣，不妨早些收拾出來，等天氣再冷些，也好施出去。
馮氏聽了，沉默片刻，便點了頭。
“這倒是該做的。”她道，“往年也做，隻是今年事多，險些忘了。”
於是程府裡存著的舊棉衣、厚被、炭盆、凍瘡膏，都被提前翻了出來。廚房也多備了些耐放的米糧和乾餅。莊子上的炭早早的就送了來，治風寒、凍傷的藥材也添了一批。
這些都是內宅裡能做的小事，並不惹眼。
可東西雖備齊了，陸月蘅這些日子卻還是格外不安。夜裡風聲一起，她便容易醒，披衣坐在窗下，聽那風從簷角刮過去，久久不能再睡。
程崢很快便察覺了。
那日傍晚，他從前院回來，正見陸月蘅站在廊下。廊外風很急，她披著厚鬥篷，臉色被風吹得有些白，卻一直望著天邊陰沉的雲。
程崢走到她身邊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又沒睡好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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