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午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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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彌之後不過兩日，玉京的複旨便到了朔州。
旨意裡倒沒有疾言厲色，反而先體恤了朔州秋防未穩，準程鐵山暫留軍鎮。可這份體恤並不是毫無期限。朝廷隻肯再緩兩個月，兩個月後，程鐵山仍要入京自陳。
程鐵山沒有刻意瞞著家裡人。
馮氏等人雖不懂軍政，卻也明白這並不是什麼好事。
內宅裡仍是一樣過日子，可氣氛到底到底不一樣了。
程巧蘭雖不懂其中深淺，卻也知道，程家眼下好像不似從前那樣穩當了。她寄居在程府，心裡總覺得有一座大山可靠，自然盼著程家好。可如今也難免多想幾分。
韓嫣的婚事不能再耽擱了。
若程家將來真有風雨，她總得先替女兒尋一處可靠的落腳處。
這樣一想，秋彌那日王淮禮的舉動，在她心裡便越發有了分量。
王淮禮年輕有為，又出身世家，往後前程自然不會差。那日在帳中，若隻是尋常客套，他問候過馮氏便也夠了，何必還特意點到韓嫣？
還有那盒點心，那般精致，又都是姑娘家愛吃的東西。
程巧蘭越想，越覺得自己沒有會錯意。
可惜這些念頭也隻能先在心裡想想。王淮禮那邊並沒有明話，她自然也不能貿然做什麼，隻能等著人家再遞些意思來。
她心裡越是著急，便越發覺得韓嫣處處都不夠周全。想著總要先把人教得更大方些，等將來真有議親的機會，才不至於叫人挑出錯處。
這麼想著，程巧蘭眼前便不由浮出陸月蘅的模樣來。
陸月蘅是縣主，自小在玉京長大，見過的場麵自然不是朔州這些姑娘能比的。她平日裡那一舉一動，也有一種旁人學不來的從容。便是她身邊的丫鬟，端茶遞水、說話行禮，也都比尋常人更有章法。
韓嫣若能跟在她身邊學一學，總歸沒有壞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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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巧蘭越想，越覺得這主意可行。
隻是這話不好直接同陸月蘅說，倒像是將人家縣主當成了教養嬤嬤。於是隔日午後，趁著陸月蘅也在馮氏院中陪坐時，先說了幾句閒話，話繞了半晌，才漸漸落到韓嫣身上。提起韓嫣性子太怯，又說自己從前見識有限，教不好女兒。說到最後，才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縣主自幼在玉京長大，見識自然不同。若縣主閒時不嫌嫣兒笨拙，叫她過去陪著說說話，也讓她學些規矩見識，可好？”
馮氏聽了，先看向陸月蘅。
這事到底要看陸月蘅自己的意思。
陸月蘅正在一旁喝茶，聞言手中茶盞輕輕一停。
她自然明白程巧蘭的心思。
程巧蘭不是忽然想起要教女兒規矩，而是一心想攀上王淮禮這個玉京來的高枝，怕將來真有機會時，女兒拿不出手。
王淮禮那樣的人，哪裡是她們母女能看得清的。
他善於偽裝，總是待人溫和，言語周到，容易叫人放下戒心。
前世陸月蘅吃過這樣的虧。韓嫣年紀輕，性子又軟。若日後真被程巧蘭推到王淮禮麵前，隻怕還沒看清他的用意，便已經被他牽著走了。
陸月蘅放下茶盞，笑了笑：“姑母這話太重了。嫣表妹溫婉知禮，哪裡說得上笨拙。我平日裡也閒著，她若願意來，我自然高興。談不上教不教的，一道看看書、插插花，打發時辰罷了。”
程巧蘭沒想到她應得這樣痛快，麵上頓時添了幾分喜色，忙道：“那可太好了，我明日便叫她過去。”
第二日午後，韓嫣果然來了。
她來得很早，穿了一件淺杏色衣裙，發髻梳得比平日更仔細，連鬢邊的碎發都壓得一絲不亂。進門時，她規規矩矩行了禮，聲音也比往常更輕：“見過縣主。”
陸月蘅看見她這樣，便知道程巧蘭今日早晨必定又叮囑了不少。
她沒有點破，隻笑道：“不必這樣拘著。又沒有旁人在，快坐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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