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兵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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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州城頭換過旗幟，城下的市集卻隻歇了半日。刺史仍在衙中處置政務，杜延慶的舊部也未被繳械拘押，隻是重新造冊，改歸朔州軍調遣。百姓原本緊閉門窗，等了幾日，見街上沒有亂兵，官倉也不曾借機加征糧稅，漸漸又敢出來走動。
這樣一座完好無損的寧州，遠比攻破十座城池更能收服人心。
寧州刺史素有賢名，杜延慶又握有一州兵馬，兩人同時歸附，足以讓沿途仍在觀望的人重新掂量局勢。最初送來的降書還藏在商隊貨物中，措辭也留著退路；後來再來的使者已敢穿著官服，帶著當地的戶籍與輿圖，公然進入朔州軍營。
程崢收下他們的降書，也保留了原有官吏。願意隨軍者重新編入軍中，不願再戰者可以卸甲歸鄉。朔州軍所過之處，不擾民居，不奪私糧，先前那些關於北地軍隊凶狠殘暴的傳言，便在一座座安然無恙的城池麵前失了作用。
此後數月，大軍不斷向南。
魏岱熟知朝廷各路兵馬的虛實，杜延慶則能安撫那些心存顧慮的地方守將。有時朔州軍尚未抵達，城中便已遣人獻上降書；偶有不肯歸附者，也很難在失去援兵與糧草之後長久支撐。玉京發往各州的旨意越來越急，真正肯奉命勤王的人卻越來越少。
直至朔州軍進入京畿，朝廷才將所剩兵力儘數調出，橫陳在玉京以北的河穀中。
那是瓊明帝能夠拿出來的最後一支大軍。
朝廷主帥將人馬分作三營，彼此照應，又依仗河道阻攔騎兵。程崢沒有強攻中軍，隻讓魏岱在正麵擺開陣勢，日日派人臨河叫陣。對麵以為他忌憚河水，一連數日不敢輕動，杜延慶卻已趁夜從上遊渡河，帶兵繞到了敵軍後方。
天亮時，朝廷軍營後方先起了火。東側守軍急著回援，原本相連的三座營寨頓時露出缺口，程崢率精騎渡過早已探明的淺灘，直取中軍帥旗。朝廷主帥尚未來得及重新列陣，身邊親軍便已被衝散。
這一戰從清晨打到午後。朝廷大軍先失糧道，後失帥旗，數萬人四散奔逃，再沒有人能夠攔住朔州軍。
程崢沒有縱兵追殺。降卒放下兵器以後，願意歸鄉的各自離開，願意留下的則交由魏岱整編。那些逃回玉京的人，也將京畿最後一場大敗帶進了城中。
玉京四門自此緊閉。
瓊明帝不肯再相信外城守軍，將大半禁軍調入宮城，又派禦前內侍前往各處城門監守。城中每日都有兵馬調動，權貴府邸的車馬卻在深夜悄悄往外運送財物。朝廷仍在催促各地救援，送出去的詔書卻如石沉大海，遲遲等不到一封回信。
朔州軍抵達玉京城外時，陸月蘅也隨最後一批糧車進入京畿。
她並未跟隨中軍，隻隨著糧道逐步南移，始終與前線隔著一段距離。沿途新附的州縣不宜強征糧食，她便讓各處商隊依照市價采買，再借原有河道與驛路分批運送。待程崢抵達玉京，後方糧倉已連成一線，不必再依靠某一州獨力支撐。
遠遠看見玉京城牆時，陸月蘅在車中靜了許久。
她上一次經過那道城門，是奉旨遠嫁朔州。彼時她仍是嘉音縣主，送親儀仗綿延數裡，滿城人都以為瓊明帝待她恩厚。她坐在華麗的喜轎裡，對前路一無所知，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走，往後的人生便會徹底變了模樣。
如今封號早已被奪去，她卻隨著朔州軍重新回到了這裡。
糧營設在大軍東南，距離中軍尚有十餘裡。程崢原本不許她再往前，城中送出的密信抵達以後，她還是在程琥與親衛護送下去了中軍。
送信的是玉京成衣鋪裡的一名夥計。他混在逃難的人群中出城，外衫夾層裡縫著周嬤嬤的親筆信，除此之外，還有一封沒有署名的短劄。
周嬤嬤在信中寫明了玉京近日的情形。禁軍大多退守宮城，外城幾處城門則由各路殘兵拚湊駐守，彼此之間並不相熟。那封短劄來自西門守將，此人早年曾在魏岱麾下任職，因為這一層舊故，已經受到瓊明帝猜忌，連家中長子都被扣在宮中。禦前內侍名為協助守城，實則日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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