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誰寫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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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時的聽雪台沒有點燈。
窗外最後一點天光落在桌麵，隻照著一張紙。
師尊安好。
紙被壓在一方白玉鎮紙下，邊角已經展平。沈聽雪顯然不隻看過一遍。桌側還放著一張空白驗魂符，卻沒有啟用，符角乾淨，沒有半點靈力灼過的痕跡。
周青棠進門時先看見驗魂符，腳步慢了半拍。她答應李念初不主動說，卻也說過師尊若問，自己不會撒謊。眼下紙已經擺到正中，想繞也繞不過去。
吳明與周青棠一同進門。沈聽雪沒有叫他們坐，隻將那張紙推到桌前。
“這是誰寫的？”沈聽雪問。
周青棠看見那四個字，手指立刻按住了袖口。
“師姐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【她答應過不主動說】吳明道。
〖師尊問了〗
【你倒不怪她】
〖她沒錯〗
周青棠沒有看吳明。她從袖中取出那張折過兩次的紙，放到“師尊安好”旁邊，慢慢壓平。
青棠，我還在。
沈聽雪坐在窗前，先看吳明，再看周青棠。
“從頭說。”
周青棠喉嚨動了動。
“昨日我問師姐，右手是誰，左手是誰。”
“誰回答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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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手。”
沈聽雪的目光落到吳明左手。傷布仍纏著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他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右手是師姐。主控身體的人叫吳明。”
“還有？”
周青棠垂眼看著桌上那張紙。
“他說自己是魔修，奪舍了師姐。”
屋裡沒有人動。
沈聽雪又問：“他說這句話時，念初在做什麼？”
“右手沒有動。”
“替他解釋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周青棠指尖壓著桌邊那張證明紙，聲音很輕，卻沒有省掉任何一句。
“他也沒有說師姐將死，所以奪舍便不算什麼。他隻說，是他做的。”
吳明看了她一眼。周青棠沒有回頭，“奪舍”兩個字也沒有含糊過去。
沈聽雪問：“你信了？”
“我不信他。”周青棠道，“我信師姐的字。”
她把照壁燈的舊事從頭說完，說到那張親筆證明便停了。
沈聽雪聽完，轉向吳明。
“讓念初自己寫。”
吳明沒有動。
“她出不來。”
“我沒讓她出來。”沈聽雪把筆橫放到紙邊，“把右手給她。”
命令的語氣很平。
吳明右肩卻已經繃緊。昨日驗法隻借一滴血，與現在不同。沈聽雪就在麵前，化神神識足以在他讓權的一瞬做很多事。
她甚至不必強分。隻需趁右臂失控時鎖住經脈、封住殘嬰，吳明便未必還能把手收回來。三百年裡，他見過太多人用一句“先讓我看看”換走別人的刀，最後連握刀的手一起留下。
右手仍放在膝上，沒有抬。
〖右手〗李念初道。
【她可能直接分魂】
〖我知道〗
【還給？】
霧燈停在金鏈前。
〖給〗
吳明把右手放到桌上。
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，一根根鬆開。熟悉的失控感鑽入腕骨，他呼吸亂了一拍，左手卻始終沒有抬起。
沈聽雪看見他肩頭那一下繃緊，向後退了半步。她把驗魂符推遠，雙手都留在桌麵以上，沒有結印。
驗魂符停在桌角，沒有再移回來。李念初等了兩息，才握住筆。
沈聽雪隻是看著那隻手慢慢寫下兩個字。
師父。
第一筆落得很穩，第二個字寫到轉折處卻抖了一下。吳明能感覺到識海裡的霧燈驟然亮起，連帶胸口也跟著發緊，像堵著一口遲遲吐不出來的氣。
筆尖停住。
沈聽雪的瞳孔輕輕縮了一下。
“念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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