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你想他死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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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明等著沈聽雪拔劍。
她沒有。
劍橫在桌上，連鞘未出。吳明卻不敢把這當寬待。沈聽雪若真想殺他，未必需要拔劍；她沒動，至少不是因為殺不了他。劍落下去，先傷的是李念初的身體。
周青棠的手還按在自己的劍柄上，屋裡最響的反倒是窗紙。山風一陣陣撞過來，紙麵鼓起，又落下。
沈聽雪問：“當年離魂宗滅門，是你做的？”
“殺了三百多個。”
“宗內沒有無辜之人？”
“有。”
周青棠看向他。
“有些人參與血祭，有些隻替他們守門、送藥、記賬。”吳明道，“本座那時見著離魂宗衣袍便殺，沒逐個問。”
周青棠按在劍柄上的指節發白。她嘴唇動了一下，原本要問的話沒有出口。
吳明沒有改口。
“本座那時根本沒分。”
沈聽雪的目光停在他臉上。
“現在肯分了？”
吳明看了一眼周青棠按在劍柄上的手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“有時。”
“趙石算哪一次？”
吳明下頜繃了一瞬。
“差點沒分清。”
“若青棠晚到一步？”
“他已經死了。”
周青棠轉頭看向窗外。窗紙被風吹得一鼓一落，她按著劍柄的手始終沒有鬆。
沈聽雪把桌上的兩張紙收到一旁，重新鋪開一張空白宣紙。
“念初。”沈聽雪先喚了一聲。
識海裡的霧燈亮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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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聽雪把短筆放到空紙旁，又停住。方才右手四指讓出控製以後，指節仍在微微發顫。她沒有再讓李念初握筆，而是將茶盞推近，讓一根手指也能留下回答。
“你想他死嗎？”她問。
吳明右手食指動了一下。
沈聽雪將茶盞推到指邊。盞底凝著的一圈冷水，在桌麵洇開巴掌大一片。
〖借一根手指〗李念初道。
【她問的是本座的命】
〖所以我答〗
吳明鬆開右手食指。
指尖落進那圈冷水，在桌麵緩慢劃過。
想他離開。
水跡很淺，最後一筆尚未收穩，先寫下的幾個字便開始散開。
“強分有不到三成把握。”沈聽雪道，“若現在做，他可能死，你也可能死。”
她把那張空白驗魂符翻過來。背麵畫著兩道相疊的魂形，一道深，一道淺，中間橫著一層沒有標名的金線。
“我試過從外側辨你們的邊界。神識過不去，寒氣也隻能碰到最外層。所謂三成，是按宗門舊案估出來的，不是我已經找到三成可走的路。”
吳明盯著那層金線：“舊案裡有人活了？”
“有人活。也有人隻剩一半魂魄，活著不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周青棠放在桌邊的手收緊了些。燈焰被窗縫裡的風壓低，她伸手擋了一下。
食指重新蘸水。
三成不夠。
吳明道：“她覺得不夠，本座也覺得不夠。”
沈聽雪抬眼：“我問的是念初。”
“現在問。若你要分的是本座的魂，本座不把命交給三成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拿念初陪你活。”
“所以該由她答。她今日不分，本座便活。若哪日真有一條不傷她的路，要本座出去，本座未必高興，但會聽完。”
右手食指在濕痕旁停了一下，又慢慢抬起。
沈聽雪看著那根懸起的手指，過了很久才問：“念初，你怕我替你選？”
指尖懸在桌麵，沒有再寫。
周青棠慢慢放開劍柄。她臉上沒有輕鬆，隻轉身將被風壓低的燈芯撥亮了一些。
吳明這才拉開桌邊的椅子，坐了下去。椅腳在地麵拖出一聲輕響，屋裡沒有人因此移開視線。
沈聽雪看向吳明。
“她不肯拿自己的命，換你現在死。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不代表她原諒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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