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 我觀美人如白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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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姐的邀約使白澤一夜未眠。
很顯然，雲詩賢也等了他一夜。
晨光從東峰照下來時，雲詩賢便堵在了他門口。
她隻靜靜立在階下，等青年開了門，才道：“昨晚讓你來我房間，你為什麼沒來？”
白澤聞言不急著答，將門掩了，走下石階，與她隔著半臂站定。
晨風從兩人之間穿過，帶著萬妖湖上未散的水氣，涼得人眉梢發緊。
“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，我深有感觸。”
聽完這回答雲詩賢眼睫顫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。
她抿了抿唇，低聲問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白澤仰頭看了看天。
天青得發脆，像塊剛出窖的薄瓷，
幾片雪從高處落下來，沾在肩頭，轉眼便化了。
他回想起見過的所有美人的臉，
那些臉後頭，要麼是刀，要麼是局，要麼是比刀還利的情。
隨後收回目光，朝著雲詩賢淺淺一笑，那笑容極其蒼涼。
“美人者，脫去皮囊，無非二百零六骨，血肉汙垢毛發長。
穿上衣裳，可有一萬八千相。生前猜人心，死後觀白骨。
觀美人如白骨，令我心無所欲；觀白骨如美人，使我心無所懼。
無欲無懼，可謂眾生相。眾生相皆為虛妄，有相亦可為無相。
無我相，無人相，無眾生相，無壽者相。
紅粉骷髏，皆為白骨皮肉。諸相非相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。”
青年說得極慢，但字字清晰，似在念一篇早已爛熟於心的經。
那聲音落在晨風裡，竟讓滿院的風雪都靜了一靜。
雲詩賢站在原地，越聽越驚，那雙湖水般的眼睛一寸一寸睜大。
這狐族少年不過是個嘴甜心滑的小子，能言善道，會討女人歡心。
他口中吐出的，竟是這番將紅顏與白骨，色相與虛妄揉作一處的奇談？
少女張了張嘴，一時竟不知從何接起。
這話若出自一位枯坐千年的老僧之口，尚可理解；
可眼前這人，分明是個整日把“看美女養眼”掛在嘴邊的輕浮狐妖。
偏是他，說得出“觀美人如白骨”，還說得出“觀白骨如美人”。
“你……”
雲詩賢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低而輕，像怕驚碎了什麼，
“你這是在回答我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
白澤收回目光，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，
“師姐昨夜約我，我本想去。
可我在門口瞧見你窗上的燈，便改了主意。
你想想，這學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。我前腳剛進水院旁聽，
後腳便深夜登門，若傳出去，於你於我，都不好。
我倒是無所謂，狐狸精的名聲從來不值錢。
可師姐不一樣，雲詩賢這名字，在水院金貴著呢。”
雲詩賢眸光微動，對青年的眼神更加讚許。
她怎會不知這個道理？
隻是沒想過，這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人，竟會在這種細處替她打算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少女輕聲回道，
“昨晚等了你半宿，就為聽你今日來跟我講這些大道理？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
白澤搖頭，忽然正了色，
“此乃保命的之學。
師姐若也想學，改日我可以開壇講經，收你一枚妖晶一席。”
雲詩賢“噗”地笑了出來，連忙轉過臉去，
隻留給他半張被晨光映得極柔極白的側臉。
笑過之後，她再轉回來時，目光已沉了下去，似一縷薄冰。
“你不想知道白琅的事了？”
“想知道，但不是現在。
有些事，知道了也不如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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