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戀鬼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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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使遁走不過半月，帝都已非人間。
起初無人察覺。
朱雀坊一對新人拜堂，紅燭未熄，新娘憑空消失，嫁衣整整齊齊疊於洞房榻上，
領口別著一截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槐枝，枝上七片葉，片片朝北。
五日後，城西綢緞莊掌櫃納妾，花轎抬至中堂，轎簾掀開，
滿座賓客皆見新婦端坐轎中，垂首含笑。
待喜娘上前攙扶，指尖剛觸到新人手腕，整具身軀化作一灘胭脂色的水，
滲入青磚縫中，隻餘鳳冠墜地，滾了幾滾，冠沿珠串全部朝北。
又兩日，太仆寺少卿之子迎娶禮部郎中之女，拜堂之時，堂前槐樹自開，
滿樹白花落入喜堂，如雪如幡。
新郎當夜瘋癲，口不能言，唯以指蘸酒，
在壁上反複書寫一個“北”字，寫滿全牆後自斷腕脈，血儘而亡。
帝都自此無眠。
入夜後，滿城槐葉簌簌，如千萬隻細小的手掌在瓦上爬行，
各坊街巷偶有嫁衣紅影一閃而沒，尋常百姓門前懸掛的喜字皆會無風自卷，
卷成極窄的一條，像什麼人伸出舌頭，將那些紅紙上的金粉一點點舔淨。
佳雲浪跨進逍遙宗設在帝都的臨時駐地時，已驚出滿身冷汗。
他反手關門，又取三道符籙貼於門縫，喘息未定，
抬頭便見佳雲澤坐在太師椅上，手中把玩著一片槐葉，
眉宇間笑意全無，目光垂落在案麵那卷泛黃的《大雲婚俗考》上，
書頁正翻至“嫁娶宜忌”一頁，朱砂圈出四字：忌見白花。
“五哥，第七起了。”
佳雲浪將袖中密報拍在案上，指尖仍止不住發顫，
“這次失蹤的是戶部金郎中家的次女，洞房夜人沒了，床上多出一截槐木梳，
梳齒間隙卡滿黑色長發，斷口參差，像是被人硬生生從頭皮上扯下來的。”
佳雲澤將槐葉收入掌中，輕輕一握，葉碎如齏。
他攤開手，任由碎末從指縫漏下，口吻仍舊平淡：“規律摸清了。”
“這鬼東西殺人，專挑喜事。”
佳雲沫倚在窗邊，玉指勾著劍穗，眸光投向庭院中那株老槐，
樹影婆娑間，分明無風，枝葉卻如活物般朝北傾斜，
偏生連最細微的枝梢都在朝北蠕動，
“七起皆是婚禮，七位新娘皆生得溫婉清秀，生辰八字中必帶一個‘水’字偏旁。
失蹤時辰全在戌時三刻，喜燭燃至最盛之時。”
歐陽子雲負手立於門側，青衫沾滿夜露，顯是深夜趕至。
他接續道：“更奇的在於，七處現場皆無妖氣、無魔息、無靈力殘留。
鴻臚寺遣人查過，連最擅追蹤的獸使牽來的引魂犬都伏地哀嚎，
寧死不進那些婚房一步。此物似鬼非鬼，似魅非魅，不沾三界因果，不懼至陽之術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紫影掠入堂中，顧凝欣未及落座，手已按在劍柄上。
她麵寒如霜，袖口沾著半片燒焦的槐葉，顯然已與那東西交過手。
“打不傷亦打不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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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驚。
桃花劍仙出手，縱是問道境大妖亦要忌憚七分，竟傷不得那東西分毫。
顧凝欣解開左袖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極淺的灰痕，
如被冷風割破皮膚，又似被什麼極鈍之物擦過，
不痛不癢，卻附著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冷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嗓音裡難得帶上幾分躁意：
“本座的劍氣從它體內透過去，如斬薄霧。它連頭都未回，隻說了半句。”
“何語？”
“北邊有座城，城裡有個姑娘，穿著紅嫁衣，在等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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