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睜睜看著那東西操控她，這比直接殺她更殘忍百倍。
“歐陽兄。”
佳雲澤轉過身，目光如錐，
“妖族使團來京當日，可曾有槐樹入城？”
歐陽子雲瞳孔一縮，從袖中抽出一份折子，翻至中段，聲調罕有地快了起來：
“當日使團攜來的貢品清單裡，有‘千年槐木心’一截，以玄冰匣封存。
鴻臚寺驗過，確為死物，無靈氣波動。
臣當時便覺蹊蹺，因妖族修行者向來不喜槐木，
認為此木妨害妖元，怎會千裡迢迢攜此物入京。如今想來……”
【那槐木心裡封著東西。】
佳雲浪一拍桌案，將係統近來不安分的提示音壓下去，咬了咬牙道，
“妖族那幫雜碎故意趁使團入城，將鬼物送進帝都。
屠烈那日的退走不是認栽，是設局已成。”
“不止。”
顧凝欣忽道，
“那鬼魅絕非凡間之物，妖族自己也不敢碰。
他們不過借道而已，真正的餌，怕是早有人替他們撒下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死寂。
暗中那幾隻稱病不朝的老狐狸，此前幾個月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如同在等。
等一個誰都顧不上他們的時機。
妖使入京，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鴻臚寺，正給了他們騰挪手腳的空當。
那株老槐，與七起婚禮現場的槐枝，與妖族貢品中的槐木心，
與朝中老狐狸的蟄伏，層層疊疊，織成一張大網。
而網中央墜著的，正是那個不可戰勝、專毀人姻緣的鬼物。
佳雲澤將掌中碎葉殘屑抖落，沉聲開口，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碾過：
“它殺不了我們，我們也殺不了它。
可它能殺大雲千千萬萬的百姓，能毀千千萬萬樁姻緣，
能讓帝都從此無人敢披紅裝。
這不是刺殺，是誅心。
它要毀的是大雲最底層的秩序，讓整個王朝從根上爛掉。”
佳雲浪打了個寒顫。
他想起那些瘋癲的新郎，那些失蹤的新娘，那些被舔淨金粉的喜字。
若這鬼物再肆虐半月，莫說帝都，整個大雲的風氣都要被啃噬殆儘。
到那時，人們不敢成親，不敢生子，大雲最大的優勢，骨血與傳承，將不攻自潰。
好毒的一步棋。
“隻有鬼能對付鬼。”
雲光仙子從屏風後轉出，銀發未綰，手中托著一枚從紫溪舊物中翻出的銅鏡，
鏡麵早已鏽得模糊不清，卻仍能映出一層極淡的幽光，
“我爹在執法殿辦過這類案子。鬼魅乃怨念所化，
與修士生靈力相克，卻與同類相噬。
想破此局，要麼請動地府陰差，要麼找到比它怨氣更重的鬼。”
她將銅鏡往案上一放，鏡麵正對窗外，
那株老槐在鏡中的影像竟是一團扭曲的黑氣，濃得幾乎要滴下墨來。
“而我們能找的那隻鬼……”
她轉過頭，目光落在佳雲澤眉心，
“就在你體內。”
螭骨劍嗡嗡一震。
佳雲澤伸手按住眉心，金光自指縫間迸射，
陽武劍在識海中發出急促的錚鳴，如臨大敵。
而那柄紅黑鏽劍隻是輕輕一抖，劍身紅光如呼吸般起伏，似在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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