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並非要殺人，它要毀的，是“婚姻”本身。
讓人間處處皆是未拜完的怨偶，讓每一對新人都在最後一拜前永墮深淵。
“老六！別跟它講道理，它就是規則本身！”
佳雲澤的聲音在堂外炸響。
他手中陽武劍已亮起赤金劍芒，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喜堂之外。
戀鬼展開的領域，許進不許出。
佳雲浪向前邁了一步。
他掀開上陽姝的蓋頭，
露出那張被嚇得蒼白、卻仍咬唇不語的俏臉。
他牽起她的手，轉身，麵朝戀鬼，背對天地。
“你們沒拜完的，我替你們拜完。”
滿堂皆驚。
佳雲浪一撩喜袍下擺，雙膝落地，
上陽姝怔怔看著他，咬唇，屈膝，與他同跪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佳人伏身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
佳人拜堂。
“夫妻對拜。”
兩人麵朝麵，額頭幾乎相抵。
上陽姝終於落了淚，那淚珠子滾進紅毯，洇成暗色。
“佳雲浪，你別死。”
“我可是死身之身，不死了，這麼俊的媳婦，我舍不得死。”
他拉起上陽姝，轉身再對戀鬼。
“你們沒拜完，是因為有人奸人當祟。
薄無厭那老狗，他已經死了三千年，死了三千年還要被後人拿來當刀。
你們如今做的每一件事，都遂了他的願。他若泉下有知，怕要笑出聲。”
戀鬼的兩張臉同時僵住。
“你不是薄無厭。”
佳雲浪向前又邁一步，
“你是霍不群，她是阿禾。
你們是大雲的將軍，是大雲的夫人。
太祖替你們平反了，全天下都知道了。可你們自己呢？
你們困在那一夜，困在那個人給你們造的孽裡，出不來。
你們恨薄無厭，恨這世道，恨天下有情人。
可這恨，殺不死薄無厭。
他早就是攤爛泥了，你們殺的，都是你們當年想成全的人。”
“醒醒吧。別讓那個奸臣的刀，再借你們的手。
一人之仇，為何將天下陷入苦海？”
堂中那兩道扭曲的紅影，頭一次同時沉默下去。
女人半張臉的眼淚越流越多，越流越快，如決堤，如崩岸。
男人半張臉劇烈地顫抖著，那張染血的嘴角緩緩下垂，猙獰的弧度一點一點碎裂開來。
“將軍……”
女人半張臉轉向男人半張臉，聲音輕得像要散了。
“阿禾……”
男人半張臉回應道，那聲音裡再沒了怨恨，
隻有三千年未曾出口的、腐朽成灰的溫柔。
兩半張臉朝著彼此傾斜，發絲與發絲幾乎相觸。
那一瞬間，他們仿佛要散成漫天的紅紙屑，隨風而逝。
就在此時。
一聲沙啞的冷笑從喜堂深處的屏風後傳出。
“好一個口舌之令，好一個六殿下。”
右閣老傅延壽推門而入，手裡捏著一截焦黑的槐木，
木頭上那點慘綠火星明明滅滅，像一隻將死未死的眼。
“可惜啊。”
他搖搖頭，乾枯如柴的手指在那截焦木上一搓，綠火猛地竄起半尺高，
“老臣這祖宗傳下來的東西，哪有這麼容易就散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那縷綠火已脫離槐木，筆直射向戀鬼的背影。
鬼哭驟起。
那對即將相觸的半張臉，被綠火生生撕裂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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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數紅影從它體內炸出，每一道都尖叫著，哀嚎著。
戀鬼的身軀急劇膨脹，兩張臉被扯成兩片，一片向東，一片向西，
從裂縫中湧出的怨氣凝成實質，朝四麵八方激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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