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骨中藏灰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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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勉推開院門時，更夫正好敲過四更。
他身後兩人抬著一口陶甕，甕口覆著黃符。
符紙無風自動，像極了一尾被按在淺灘上的魚。
包勉自己沒讓人幫，一手提袍，一手把一方檀木盒子擱在石桌上。
那盒子通體漆黑，縫隙裡滲出幾縷若有若無的焦苦氣，混著更深露水，聞之欲嘔。
“下官把傅府每一寸灰都篩了三遍。
名冊燒出的炭末裡，結了一十七粒黑晶，大小不一，已分裝封存。”
包勉將盒子推近一步，壓低嗓音，
“唯獨這一粒，下官不敢擅動。”
佳雲澤挑開盒蓋。
十七粒黑晶排成三行，顆顆如黑色砂礫，粗糲無光。
最後一格單獨隔開，裡麵躺著一粒指甲蓋大小的晶體，
顏色更深，觸手微溫，像一顆尚未冷卻的炭心。
他將它倒在掌心，純陽真元自指間遊出，如絲如縷地纏上晶麵。
滋啦。
黑晶表麵綻開一道極細的裂縫，縫中滲出暗紅如血的液體。
隻一滴，便騰起一股刺鼻的腥氣。佳雲澤甩手將晶體拋進陶甕，
黃符轟地燒起來，綠色火焰裡透著一絲極淡的紫，轉瞬又熄了。
“這粒……”他拿布巾擦著手指，聲線冷下來，“是活的。”
包勉臉色刷地白了，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歐陽子雲折扇也忘了開，指節抵在扇骨上，壓得扇麵吱呀響。
“活物藏灰，非妖非鬼。”
佳雲澤將布巾丟進炭盆，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，
“是域外的東西。”
包勉撲通一聲半跪下去：“殿下，下官……下官今夜來之前，
已經讓人圍了傅府方圓百丈，連牆根的花草都翻了。
若此物逃了，下官便是萬死也……”
“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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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雲澤上前兩步，單手將他提了起來，力道不輕，卻也沒傷著他，
“那東西離不了太遠。
它破不了這陶甕的封禁，否則早在你半路就散了。
你們做得極好，隻是這玩意兒，不能按尋常路數查。”
他轉目看向那口陶甕。
甕身還熱著，黃符已成灰燼，可灰燼貼在甕口，紋絲不掉。
這說明在焚燒的過程中，有什麼東西曾試圖從甕中衝出來，卻被封了回去。
“把它燒了，查灰。”
佳雲澤低低一笑，眼底有光，
“十七粒黑晶，十六粒是死物，沾了妖氣才結的痂，遇火便碎。
唯獨這一粒，偏要躲在灰裡裝死。裝死的，才有意思。”
他並指如劍，淩空一揮，純陽真元聚成一線金芒，沒入甕中。
陶甕之內嗡鳴大作，像數百隻蟲蟻在深處同聲嘶叫，
又像某種極古老的語言正被活活蒸出軀殼。
俄頃，甕底簌簌落下一小撮白灰，灰中混著幾粒比針眼還細的赤色殘渣。
歐陽子雲拿銀鑷夾起一粒，對光一照，臉色驟變：
“這些殘渣裡，有仙庭的封文碎片。”
滿院靜得能聽見露水從桂花葉尖滑落的聲音。
仙庭封文，碎在域外邪物藏身之處。這兩件事攪在一處，
比右閣老通妖更叫人膽寒百倍。
“所以那東西不是從界外偷渡來的。”
歐陽子雲把銀鑷往桌上一擱，像擱下了一樁紮手的官司，
“是從仙庭的某道封禁裡，逃出來的。”
佳雲澤沒應聲，隻是將那些殘渣一粒一粒挑到白絹上，
拚起來不到半枚銅錢大，形狀如半片龜甲，紋路倒是眼熟。
他忽然想起孟老說過的話。
“仙庭不可插手凡界運轉，違者天罰加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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