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有什麼好看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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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燃醒過來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麵上，正好蓋住他半邊身子。
他動了動，渾身骨頭都有些發僵，趴在石桌上睡著的滋味並不好受，脖頸酸痛，腦袋也昏沉沉的。
半晌，他才發力撐著石桌坐直，肩上披著的外衣滑下來，險險堆在石凳上。
腦袋還沉著，酒意沒散乾淨，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。
他抬手揉了揉，眯著眼掃了圈院子。
沒人。
風從院牆那頭繞過來，撩動他散開的額發，拂過眼皮時帶著微微的癢。
地上落了幾片梧桐葉，枯黃的邊緣卷起來。
石桌上油紙被風吹得翹起角，芝麻餅已經被某人吃乾淨了，隻留下幾粒芝麻，孤零零地躺在油紙的褶皺裡。
廚房那邊也沒動靜，煙囪裡早不冒煙了。
福伯跑哪兒去了，沈綾安也不見人影。
唯有卡比獸趴在牆頭，尾巴垂下來晃悠悠地甩著。
大灰貓正舔前爪，舌頭捋過毛，聽見動靜便停了動作。
它偏頭瞥了顧燃一眼，眼神冷淡，隨即收回視線繼續舔爪子。
顧燃咧了咧嘴，抓起肩頭滑落的外衣站起身，他跺了兩下腳，麻意順著腳底板竄上來，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。
屋裡門關著。
他走過去，掌心按在門板上，木頭被太陽曬得溫溫熱。
手腕稍用力，門軸“吱呀”一聲轉開。
熱浪混著藥味迎麵撲過來，潮濕的，帶著苦腥氣，嗆得他鼻翼翕動兩下。
那股味道極為濃烈，好似將成百上千種草藥熬煮了幾夜，苦澀的氣息霸道地鑽進毛孔，讓他清醒了大半。
顧燃下意識抬起手在臉前扇了扇，腳已經邁進門檻。
屋裡霧氣繚繞。
窗戶關得嚴嚴實實，水汽散不出去，全悶在房間裡，白蒙蒙一團團浮在半空。
正中央擺著個大浴桶，桶裡藥湯咕嘟咕嘟翻著泡，深褐色的，熱氣蒸騰往上冒。
藥味就是從那兒來的，苦得紮實，聞著就覺得舌根發麻。
浴桶邊上站著個人，不是沈綾安又是誰？
她背對著門口，身上隻裹了件月白色浴衣。
衣料薄薄的，被水汽洇濕了些，貼在肩胛骨的位置，隱隱透出底下皮膚的顏色。
頭發還是濕的，沒挽起來，散在背後。
烏黑的發絲貼著雪白的脖頸，水珠順著發梢滾落，沒入浴衣的領口，消失不見。
她正拿手試水溫，手指在藥湯裡攪了兩圈，聽見開門聲便轉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沈綾安臉上暈著水汽蒸出的紅潮，脖頸到耳根那片皮膚微微泛著粉。
她眨眨眼，愣了片刻，隨即看清來人是顧燃。
嘴角勾起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抬起那隻沾著藥湯的手朝他揮了揮，動作輕快得很。
顧燃腦子裡嗡了聲，腳底下像是生了根，定在那裡動彈不得。
眼前的場景，對他來說衝擊著實有些大。
喉結滾了滾，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別往下移，隻盯著沈綾安的臉。
“抱歉。”
聲音還算平穩，甚至比平時還低了些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，手已經摸到門框，打算轉身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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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還沒邁出去。
手腕被抓住了。
許是剛沐浴過，掌心溫度高得離譜，貼在他手腕皮膚上燙得他一激靈。
顧燃回眸，眼珠子轉了轉，對上沈綾安的臉。
她眉頭微蹙，嘴唇抿成條線，表情分明是在說“你走什麼”。
顧燃張了張嘴，腦子裡隻剩個音節。
“誒？”
沈綾安沒給他反應的時間。
抓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往回一拽，力道不算大，卻乾脆利落。
顧燃被她拉得往前踉蹌兩步，還沒站穩，就聽見身後門板合上的聲響。
她另一隻手越過他肩膀，把門推上了，門閂落槽的聲音在霧氣裡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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