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 章 安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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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蕭府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家裡的一切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那棵小時候爬過的老槐樹、廊下掛著的鳥籠、影壁上斑駁的磚雕……都和原身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但這些，終究不是他的。
站在院子裡，蕭奕有種虛幻與現實交織的恍惚。
"大郎，你先回房歇著，俺去給你打水！"蕭石頭忙前忙後地張羅著。
蕭奕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他的房間在東跨院，是嫡長子該住的正屋。
可蕭文掌權的這些日子，這裡顯然被冷落了，窗欞上積了灰，案上的筆墨紙硯蒙著塵。
換下囚服，蕭奕坐在銅鏡前，看了眼鏡子裡的人。
和記憶中原身的模樣差不多。
隻是瘦了。
顴骨凸了出來，眼窩陷了下去，下巴尖得厲害。
臉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。
唯獨那雙眼睛，比從前更亮了，亮得有些逼人。
他苦笑了一下，揉了揉眉心。
累。
從裡到外的累。
這些天在死牢裡，別看他表麵上輕鬆自若。
但那都是演給人看的。
哪個死囚能夠真的輕鬆？
他的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。
隻是絕不能軟弱，絕不能！
但如今真的脫了牢獄之災，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才潮水般湧上來。
蕭奕骨頭縫裡都透著酸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，連抬抬手都覺得費勁兒。
他很想不管不顧，蒙頭睡個昏天黑地再說。
但他不能歇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"石頭。"他揚聲喊道。
"哎！大郎你叫俺？"蕭石頭端著一盆熱水快步進來。
"去，把府裡所有人都叫到前堂來。"蕭奕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情緒，"一個都別落下。"
蕭石頭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他放下水盆就往外跑。
"俺這就去！"
蕭奕站起身，就著盆裡的熱水擦了把臉。
然後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圓領袍。
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，確認看不出多少狼狽了，蕭奕往前堂走去。
前堂裡，已經站了滿滿一屋子人。
廚娘錢氏、看門的老張頭、灑掃的仆婦、馬廄的馬夫……零零總總二十來號人，擠擠挨挨地站著，誰都不敢出聲。
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，可眼角的餘光又忍不住往門口瞟。
誰都知道大郎翻案了，那還不得進行清算？
眾人心裡七上八下地，心裡都沒底。
就在這時，腳步聲中，蕭奕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坐主位，而是站在堂中，背對著那幅中堂畫，麵朝眾人。
然後，他就那麼站著，一言不發。
隻是用目光，緩緩地、一個一個地，從眾人臉上掃過去。
他的目光很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譏諷，甚至沒有多少情緒。
可就是這份平靜，比破口大罵還讓人心裡發毛。
被他目光掃到的人，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大郎這是……要一個個清算？
講真的，蕭奕心裡沒有什麼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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趨炎附勢，人之常情罷了。
如蕭石頭那樣的，前世今生，他也隻遇到這麼一個。
能夠理解，卻不代表能夠寬恕。
蕭奕的目光很慢，像是在把眼前這些人的臉，和記憶裡的印象一一對應。
他在心裡默默地給每個人畫著像、打著標簽，臉上卻一絲不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蕭奕收回了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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