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8章 知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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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老了。
將來坐天下的，是太子。
太子跟他，可沒什麼袍澤之情。
想起太子平魏王兵變，收拾五姓世家的手段，雷厲風行，半點不留情，看著溫和，下手比誰都狠。
今天太子能保他，是惜他的才，要是他不知好歹，再犯到太子手裡......
侯君集打了個寒顫，攥了攥拳頭，指節發白。
他知道，自己這次，是真的栽了個跟頭。
也知道，以後該站在哪邊了。
時間來到七月初，大理寺的黑漆牢門“吱呀”一聲，緩緩推開。
侯君集走出來的時候，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眼。午後的陽光亮得刺眼，曬在臉上帶著暖融融的熱度，竟有些陌生。
他換了身石青色常服，料子是府裡剛送來的，還帶著漿洗的硬挺感，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沒了牢裡的狼狽，
也沒了出征時的桀驁，眉眼間沉了不少，像被磨去了棱角的鋼刀——斂了鋒芒，卻更顯分量。
“老爺！可出來了！”家奴侯安牽著馬跑過來，手裡攥著狐裘披風，喘著氣道，“夫人讓小的給您帶了披風，牢裡陰寒，別凍著。”
侯君集擺擺手，粗糲的手指摩挲了下馬鬃。那匹烏騅馬是他征戰多年的坐騎，見了主人直打響鼻，腦袋往他掌心蹭。
“先不回府。”他翻身上馬，馬鞍硌得腰杆一挺，“先去太極殿，見陛下。”
馬走在朱雀大街上，路人指指點點，他都視而不見。
牢裡這段日子，他想了很多。從晉陽起兵時提著刀跟著陛下衝陣，到虎牢關單騎救駕身中三箭，再到平高昌時站在交河城樓上，看著萬裡絲路重開的意氣風發.......
最後定格在太極殿上陛下震怒的臉，還有魏征拄著拐杖說的那句“太子殿下遲早要登基”。
越想越後怕。陛下念舊情，可太子不會。再橫下去，全家都得搭進去。
想通了，也就服了。
太極殿裡，李世民正翻看著侯君集平高昌的捷報副本，朱筆旁批著密密麻麻的注腳。
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是侯君集，他放下筆，身子往後靠在龍椅上，盯著他不說話。
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響。
侯君集“噗通”一聲單膝跪地，骨頭碰在地磚上，悶響一聲。“陛下，臣知罪。”
“知道錯了？”李世民聲音淡淡的，帶著幾分嘲弄，“朕還以為你侯君集的脖子，比這金鑾殿的盤龍柱還硬。”
“臣以前渾。”侯君集低著頭，聲音甕甕的，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糲，“仗著跟陛下打過幾年仗，立了點微功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。
違了陛下的聖意，縱容將士劫掠，私藏宮物，差點壞了朝廷安撫西域的大局。臣該死。”
李世民歎了口氣，起身走下禦階，伸手扶他。
指尖碰到侯君集的胳膊，硬邦邦的肌肉，還是當年那個能拉三石硬弓，單騎衝陣的猛將。
“起來吧。”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語氣軟了下來，
“朕常跟你說，朕不想當漢高祖，不愛殺功臣，當年虎牢關一戰，王世充的騎兵把朕圍在亂軍裡，是你單槍匹馬衝進來，身上中了三箭，都沒哼一聲，護著朕殺出來，
那時候朕就說，讓你榮華富貴。”
侯君集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間就熱了。“陛下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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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法度就是法度。”李世民臉色一正，“功是功，過是過，朕可以念舊情，朝廷不能沒有規矩。
這次是太子替你說話，說你是難得的將才，殺了可惜，還說賞罰要分開，爵位，食邑，賞賜不能少，不然寒了天下將士的心。”
侯君集愣了愣，抬頭看著李世民，語氣鄭重：“陛下，臣這次能想通，全是魏大人點醒，更是臣想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。
要不是殿下保著，臣這顆腦袋說不定都搬家了，這份恩義，臣記在骨子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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