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紅燒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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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麻子叼著卷煙，把朱柳柳領進了麵粉廠。
車間裡彌漫著濃厚的粉塵，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，能看見無數細小的麵粉顆粒在光柱裡翻湧。
幾十個女工排成兩排，麵前是巨大的木製篩麵架和堆成小山的粗麵粉袋。
空氣裡全是嗆人的生麵味，朱柳柳忍不住咳了兩聲。
“別磨蹭，站這兒。“
王麻子把她按到一個空位上，扔給她一隻粗麻布手套和一把木鏟。
“篩麵，裝袋。一袋兩個銅子。“
朱柳柳挽起袖子，學著旁邊女工的樣子，把粗麵粉鏟進篩子裡，雙手端著篩架來回晃動。
細粉從篩網裡簌簌落下，她再把細粉裝進麻布口袋，用麻繩紮緊口子。
一套動作做下來，一袋麵粉就裝好了。
旁邊的女工手起鏟落，篩子搖得飛快，一袋接著一袋碼在身後。
朱柳柳咬著牙加快速度，麵粉撲了她滿臉滿身。
到了晌午，朱柳柳掏出姐姐給她準備的窩頭，但隻咬了兩口就放下了。
喉嚨裡全是麵粉，咽不下去。
她灌了好幾口涼水才勉強把窩頭咽下去。
“小姑娘頭一天來吧，不能這麼乾，會抬不起來胳膊的。”
旁邊的女工從懷裡掏出雜糧餅子就著涼水吃。
“嗯。第一天上工。”
“吃完我給你揉揉，不然下午你就乾不了了。”
“謝謝大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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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氣了，我姓張。”
兩個人吃完午飯，張大姐給朱柳柳鬆了鬆肩膀，朱柳柳覺得鬆快了一些。
下午更難熬。
手臂酸得抬不起來，篩麵的動作越來越慢，王麻子從她身邊走過時哼了一聲：
“新來的就是慢。照你這速度，一天連十個銅子都掙不到。“
朱柳柳沒吭聲，把牙關咬得更緊了些。
到了天黑收工，她數了數自己裝好的麵袋。
十二袋，二十四個銅子。
她攥著那二十四枚銅錢沿著弄堂慢慢走回去，能感覺到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疼。
回到家裡，朱桃桃正在灶台前忙活，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，愣了一瞬：
“怎麼弄成這樣？快，去打水洗把臉。“
朱柳柳站在水缸前，往木盆裡舀水，低頭看見水麵上倒映出自己的臉。
五官被麵粉糊得隻剩一對眼睛，連眉毛都是白的。
她用絲瓜瓤搓了搓臉，冷水激在皮膚上，又澀又疼。
洗完之後，周德勝和阿年已經坐到了桌邊。
朱桃桃端上飯菜，朱柳柳坐下，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，才覺得身體慢慢活過來了。
“今天乾了多少？“周德勝問，。
“十二袋。“朱柳柳說。
周德勝嗯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麼。
朱桃桃在旁邊默默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朱柳柳碗裡。
此後將近一個月的日子，一天一天都是這樣過的。
寅時起身，幫姐姐燒火做飯，送阿年上學，然後去麵粉廠。
篩麵、裝袋、篩麵、裝袋，從天色蒙蒙亮乾到日頭落儘。
手臂上的肌肉在夜裡酸脹得睡不著，早晨起來握拳都費勁，但到了廠裡一摸到篩架，身體就自動動起來了。
一個月下來，朱柳柳算了算賬，掙了將近六塊大洋，她想給家裡加點餐。
於是下班的時候，朱柳柳切了4斤豬肉回家，又買了一包核桃酥。
“姐，今天晚上加餐~”
朱柳柳推開門，看見灶間方桌旁坐著一個年輕男人，穿白襯衫，頭發梳得齊整，正跟周德勝說話。
看見朱柳柳進門，那男人站了起來，朝她點了點頭，臉上微微泛紅。
“這是小李，李樹生。警局新來的警員。”姐夫向她介紹。
朱柳柳也點了下頭，沒多說話，轉身去灶台邊幫姐姐。
“姐，看我買了什麼，今天晚上你給我做紅燒肉好不好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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