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家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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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床上躺了兩天，今天她總算有力氣爬起來了。
五月的風還帶著涼意，但陽光很好，她把被褥攤在繩子上，用竹竿拍打。灰塵在光柱裡飛舞，她眯著眼，一下一下，動作機械但有力。
像一場漫長的潮退，海水終於從她肺裡撤出去，她能呼吸了。
之前那幾天，她幾乎不下床。窗簾拉著，屋子裡暗得像傍晚。王大娘來敲過幾次門，她應了，但不起身。餓了就啃一口冷饅頭，不餓就不吃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著屋頂的裂縫，腦子裡什麼都沒有，或者什麼都有，像一鍋煮過頭的粥。
她不想死，但也不想活，隻是耗著。
然後某天早上，她醒來，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，落在她手邊。她看著那道光，突然想：該曬被子了。
就這麼簡單。一個念頭，一個動作，她從床上爬起來，拉開了窗簾。
現在她站在院子裡，竹竿握在手裡，後背微微出汗。她感覺到餓了，想吃點熱的，想生火，想煮一碗青菜湯。這些欲望很普通，但對她來說，像重新活過來的證明。
門響了。她回頭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李涯站在院門口，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，手裡拎著一份報紙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她手裡的竹竿上，又落回她臉上。
"鄭小姐，"他說，"今天氣色不錯。"
她愣住。氣色？他還注意過她的氣色？
"……謝謝。"她不知道回什麼，把竹竿靠在牆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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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進院子，站在槐樹底下。嫩綠的葉子在他頭頂搖晃，光斑落在他肩上，讓他看起來不那麼冷。
"家教的事，"他說，"今天去麵試。銀行經理家，兩個孩子，大的十二，小的八歲。教國文，每周末上課。"
她點頭，心跳加速。她需要這份工作，需要錢，需要有事做。但她沒想到他會親自來。
"現在？"
"現在。"他轉身走向院門，又停住，回頭看她，"換身衣服，我在車上等。"
她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輛黑色轎車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。
他在車上等，不是派人來接，是他自己來。
是為了更方便監視她，觀察她嗎？
她利落的給自己換了衣服，一身月白色到大袖短襖搭配黑色素麵長裙，還特意用發夾把頭發盤了一下，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溫婉。倒真有那麼幾分當老師的感覺。
她拉開車門，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秒。
後座？還是副駕駛？
後座像是把他當司機，太疏離，太刻意，像在劃清界限。
但副駕駛……距離太近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最終坐進了副駕駛。
她不敢把李涯當司機。
車門關上，空間不大，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某種淡淡的皂角香。
她攥緊包帶，目視前方，不敢偏頭。
李涯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。他發動車子，引擎聲打破了沉默。
"鄭小姐，"他突然開口，目光仍看著前方，"前兩天沒出門。"
不是問句。
探子，她差點忘了，她一直被監視。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日子，有人看在眼裡，報給他，或是他們。
"……不太舒服。"她說，聲音很輕。
"病了？"
"沒有。"她頓了頓，"就是……累。"
他沒說話。車子拐過一個彎，陽光照在他臉上，她看見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"現在好了？"並沒有多少關心，好像隻是為了打破沉默。
"……好了。"
她悄悄瞥了他一眼，發現他的神色比剛才放鬆了些。
——
車子在一棟洋房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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