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：周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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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上午（5月7日）
鄭新月坐在院子裡，看著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搖晃。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旗袍，淺藍色，比上次那件合身一些。她把頭發挽好，用發卡固定。
站長派人送來的五萬法幣，她藏在枕頭底下，沒動。
玉鐲子當的4萬法幣，她存了一部分，花了一部分。
現在的她，可以偶爾買塊肉，可以生煤爐不用算計，可以給王大娘送點糖果。
她甚至買了一盆花，放在窗台上。月季，粉色的，剛開了一朵。
8:20，她聽見汽車的聲音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院門口。
黑色轎車停在路邊，李涯坐在駕駛座上，側臉對著她。他沒按喇叭，就靜靜的等著。
她走過去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駛。
車裡很安靜，有淡淡的皂角香，乾淨清爽。她想起以前坐過的車，有的有煙味，有的有油味，這輛沒有。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打掃過。
"備課了？"他問。
"……嗯。"
"講什麼？"
"《嶽陽樓記》。"
他沒說什麼，隻是看著前方，手指握著方向盤。車子平穩地駛向陳經理家。
陳明和陳悅已經在書房等著了。
陳明趴在桌上，晃著腿："先生，你今天講什麼？"
"《嶽陽樓記》。"她翻開書，"上次試課講了一半，今天講完。"
"那個'先天下之憂而憂'？"陳明撇嘴，"我爹天天說，耳朵都起繭了。"
"你爹怎麼說？"
"說做人要想著國家，想著黨國，想著領袖。"
陳明模仿著大人的語氣，聲音粗粗的，"我爹還說，李隊長就是這樣的人，心裡裝著大事。"
鄭新月嘴角微微一動。這孩子，怎麼什麼都往外說？他爹在家說的話，就這麼大剌剌地告訴家教先生？
"李隊長……常來你家？"
"以前不來，"陳明坐起來，"最近常來。我爹說，李隊長是保密局的紅人，要巴結著。"
她低頭，假裝整理書頁，掩飾臉上的笑意。
巴結？她想起李涯站在客廳裡的樣子，深灰色的中山裝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陳經理拍他肩膀時，他隻是點頭，沒有笑。
那樣子，像是習慣被巴結，又像是厭倦被巴結。
"你爹還說什麼了？"她忍不住問。
"還說……"陳明想了想，"還說李隊長住在辦公室裡，不回家，是個怪人。"
她攥緊書頁，沒說話。住在辦公室裡，不回家。這和電視劇裡一樣，和她在同人文裡寫的一樣。但此刻從孩子嘴裡說出來，帶著某種天真的殘忍，讓她心裡微微一緊。
陳悅拉了拉她的袖子："先生，講吧。"
她回過神，開始講課。
"慶曆四年春，滕子京謫守巴陵郡……"
她念，他們跟讀。她講到"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"，停下來，問他們："這是什麼意思？"
陳明舉手："不被外物影響，不因為自己的事情高興或難過。"
"對，"她說，"但更深的意思是什麼？"
兩個孩子愣住。
她想了想，慢慢說："意思是，有些人，心裡裝的東西很大，很大。大到……大到外麵的好壞、自己的得失，都變得很小了。"
陳明眨眨眼："像李隊長？"
她愣住。像李涯？
"……像很多人，"她說，聲音輕了，"古代有，現代也有。他們心裡裝著很多人，不隻是自己。所以他們能忍，能等，能……"
她說不下去了。她想起李涯。想起他一個人住在辦公室，想起他在海河邊獨處，想起他說"我運即國運"時的表情。
他心裡裝著什麼？黨國？領袖？還是……他的信仰？那條走錯了路，卻不肯承認，偏執的走下去的信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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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先生，"陳悅拉了拉她的袖子，"你怎麼哭了？"
她抬手摸臉，才發現眼眶濕了。
"。段一下，續繼"，睛眼擦頭低，說她"，的吹風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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