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會兒，他微微點了點頭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餘則成走後，會客室的門輕輕合攏，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。
李涯一個人坐在那張舊木桌前，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，把桌麵上的木紋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沒有動，就那麼坐著，手指還搭在胸口那兩枚戒指上，隔著棉襖的布料，能感受到它們輪廓。
餘則成方才那番話在他腦子裡慢慢地轉著。
她說她不是被安排的，她說那些話是她自己想說的，她心裡有那樣的信仰，對百姓、對土地、對未來的中國。
那些話他在聽，每一句都聽進去了，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，餘則成沒有提到另一件事——沉船之後，鄭新月沒有被共軍救上來。
他本來還殘存著一絲念頭。
那天在紫雲寺，下屬說附近有共軍的船救起了大部分人，他當時雖然悲痛，但心底深處總有那麼一根細細的線沒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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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一呢？萬一她也被救上來了，隻是身份特殊，不方便露麵，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養傷或者轉移呢？
他這些天心裡時不時會閃過這個念頭，像一盞油燈，明明滅滅的，總舍不得徹底吹滅。
可餘則成剛才說的那些話，把那個殘存的念頭輕輕紮破了。
如果她真的被共軍救了，如果她還活著，她那樣的人，那樣一顆心向著這個方向的人，怎麼可能不會被吸納進隊伍裡？
她一定會積極投身工作，一定會留下痕跡，一定會有人知道她的下落。
而餘則成回到解放區之後專門求證過這件事，求證的結果是：她沒有入黨記錄，沒有人發展過她。
那就說明，她沒有回來過。她沒有被救起來，沒有偷偷地重新開始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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