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章 朱元璋：老天爺不給咱麵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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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您嘗嘗這個。”
朱元璋放下酒壺，又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紅燒肘子放到朱五四麵前的碟子裡。
他的筷子隻是輕輕一壓，肘子皮就裂開了，醬色的肉汁順著裂縫滲出來，油亮亮的，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朱五四拿起筷子，夾起那塊肘子送到嘴邊，顫顫巍巍地咬了一口。
他的牙齒已經不太好了，但肘子燉得夠爛，幾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。
醬汁的鹹香和肉本身的脂香在嘴裡化開，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這確實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。
而且他也忽然想起來，當年在孤莊村的茅草屋裡，他餓得快死的時候，重八曾經跑遍了全村給他討一碗粥。
最後討是討到了，可那碗粥稀得能照出人影，碗底沉著幾粒沒有碾碎的高粱殼，他舍不得喝，分了一半給重八，另一半給了重八他娘。
那時候他就想，要是能吃上一口飽飯該多好。
現在他終於吃上了這口飽飯，而給他夾菜的人，就是當年那個給他討粥的兒子。
朱元璋見父親吃了，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菜，然後一邊吃一邊開始說起小時候的事情。
他的語氣很隨意，就像是在聊家常，但說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給父親補上這四十年間的空白。
“爹，您還記得咱村口那棵老槐樹嗎？那年您帶咱去樹下乘涼，咱被樹上的馬蜂蜇了個大包，您用泥巴糊在咱臉上，咱頂著個大泥臉在村裡跑了一天，村裡的小孩都笑咱，說咱像泥菩薩。”
朱五四愣了一下，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笑容：“有這事嗎？我怎麼記得是你二哥被蜇了？”
“是咱！就是咱！”
朱元璋拍著桌子笑：“二哥是被狗攆，被馬蜂蜇的是咱，您肯定記混了。”
朱五四想了想，模模糊糊地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。
但他死了四十年了，記憶早就被死亡這道門檻踏得七零八落，很多細節就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，要使勁去撈才能撈起來一點影子。
不過朱元璋說的這些事，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真實，真實到他不得不相信。
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五十五歲的男人，就是他的重八。
“後來咱去皇覺寺當了和尚，那時候咱才十七，寺裡的方丈嫌咱吃得多，天天給咱臉色看，咱也沒辦法，就忍著。
後來寺裡也沒吃的了，方丈就把咱打發出去遊方，嗐！其實說得好聽是遊方，其實就是討飯。
咱從濠州一路討到潁州，又從潁州討到光州，走了上千裡路，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。
有一天晚上咱睡在一座破廟裡，餓得實在受不了了，就跪在地上跟老天爺說話。
咱說老天爺啊，你要是真的有眼，就讓咱爹咱娘活過來，咱情願回去種地啊。”
朱五四聽到這裡，手裡的筷子不動了，嘴裡的肉也忘了嚼，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朱元璋。
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。
一個十七歲的少年，孤零零地睡在破廟裡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跪在地上求老天爺把自己的爹娘還回來。
那個畫麵太苦了，苦得他這顆老農民的心臟都揪成了一團。
“後來呢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後來老天爺沒應咱，實在不給咱麵子，咱也就不求他了。”
朱元璋灌了一口酒，咧嘴笑了，笑得很是豪邁：“咱不求天，不求地，求人不如求己，咱投了郭子興的紅巾軍，從一個大頭兵做起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郭子興覺得咱是個人才，就把妹子許給了咱，再後來咱自己拉起了隊伍，身邊聚了一幫兄弟。
徐達、湯和、常遇春他們，還有保兒，他是咱二姐的兒子，您的外孫，打仗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厲害啊，他們都是天下難尋的猛將。
咱帶著他們先打陳友諒，在鄱陽湖大戰了四十多天，把陳友諒打掉了，然後打張士誠，圍了蘇州城整整一年，張士誠在城牆上吊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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