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程咬金和尉遲敬德這兩個鐵塔般的漢子，這會兒也傻眼了。
老程的大光頭上全是白毛汗。
他看了看那個喇叭，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帝後。
“乖乖……這鐵皮匣子把公主的魂兒給拘來了？”
他壓低嗓門，嘴唇直哆嗦。
李世民徹底繃不住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胸腔裡像塞了一團吸滿酸水的破棉花。
憋了八年的愧疚、擔憂、恐懼，在這一瞬間全決了堤。
“麗質啊！”
他扯著破鑼嗓子乾嚎了一聲。
雙手捂住臉，粗糙的掌心死死壓在眼眶上。
淚水混著額頭上蹭的黑灰，順著指縫往下淌，在明黃色的龍袍上留下一道道泥水痕。
堂堂大唐天子，一刀砍下兄長頭顱都不眨眼的狠角色。
此刻像個弄丟了家裡最值錢寶貝的老農，蹲在鐵椅子旁邊，哭得連脊背都直不起來。
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。
陸幼微抱著那張空了的黑膠片封套，靠在操控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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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小嘴撇得老高，腳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踢著。
“早說給你們看照片就行了，非得聽這個。聽完又哭得稀裡嘩啦的，搞得像我欺負你們。”
她小聲吐槽了一句，從兜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，隨手扔在李世民腳邊。
唱片快到尾聲了。
“爹，娘。大明這邊挺忙的，鐵路剛鋪到金礦那邊。等過兩年，景淵說造出更大更快的船，就接你們來澳洲散心。”
“幼微這丫頭拿了虎符去長安鬨事，你們……你們多擔待些，別打她板子。”
“女兒不孝，給二二老磕頭了。”
伴隨著一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喇叭裡傳來一聲沉悶的磕頭聲。
隨後。
“嗒。”
唱針滑到了最內圈的空白槽，發出規律的“沙……嗒……沙……嗒”聲。
長孫皇後死死抱著那個紅木底座，連手指骨節都泛著駭人的青白。
她嗓子早就哭啞了，隻剩下大口大口抽氣的雜音。
“二郎……我的麗質……她給我磕頭呢……”
她把頭磕在金屬桌沿上，發飾散亂，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指揮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除了唱針刮擦黑膠的雜音，就隻有換氣扇轉動的嗡嗡聲。
外頭甲板上，江風卷著潰兵的哀嚎聲偶爾飄進來。
卻顯得這方寸之地更加壓抑。
陸幼微走上前，伸手捏住金屬杆，輕輕一抬。
“嗞啦”一聲停了。
她把唱針撥回原位，小手拍了拍喇叭邊緣。
“行了，信也聽完了。錢也欠下了。你們這趟算是沒白來。”
李世民慢慢放下捂在臉上的雙手。
他臉上全被泥水和眼淚糊成了大花臉，眼珠子裡布滿了蛛網一樣的紅血絲。
他盯著那個黃銅大喇叭，眼神一點點發生著變化。
從一開始的驚恐、絕望、麻木。
變成了此刻一種深不見底的戰栗。
這不是妖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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