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一把推開陸幼微。
他連靴子都顧不上穿好，踩著後跟，快步走到舷窗前。
防彈玻璃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他用袖子胡亂一抹。
透過晨霧，海平線的盡頭被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。
一抹刺眼的白光直直紮進李世民的眼睛。
他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。
等視線重新對焦，他整個人僵在了玻璃前。呼吸停滯。
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現實海岸巨城，正一點點在海麵上撕開真容。
大唐君臣顧不上禮儀，全擠到了三層餐廳的落地窗前。
玻璃窗前貼滿了一張張鬍子拉碴、張大嘴巴的臉。
房玄齡揉了揉眼睛，眼皮搓得通紅。
“陛下……那是天庭的淩霄寶殿嗎？”
高達數百米的摩天大樓，密密麻麻地拔地而起。
直插雲霄。
大樓外牆沒有磚瓦，全是一整塊一整塊的巨大玻璃幕牆。
早晨的陽光打在上麵，折射出千萬道金光。整座城市像是一顆發光的巨大水晶。
大唐最宏偉的太極宮，在這片水晶叢林麵前，矮小得像個隨手捏的泥巴坑。
“去甲闆！”李世民嗓子幹啞。
他轉身就往外跑。明黃色的防風大氅絆在椅子腿上，“嘶啦”一聲撕破了一道口子。
他根本沒管。
一群大唐頂尖權貴，跌跌撞撞地推開金屬門，逆著冷風衝上露天甲闆。
風很大，颳得臉皮生疼。
但沒人覺得冷。他們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。
客輪正在減速，緩緩駛入悉尼港。
距離近了，那種龐大到讓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實打實地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。
左側。
一條寬闊的跨海大橋，像一條生冷硬核的鋼鐵巨龍，橫跨整個海灣。
幾百根粗壯的鋼纜斜拉著橋麵。
橋上，一個個五顏六色的鐵盒子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馳。
右側。
深水貨運碼頭。
沒有光著膀子喊號子的苦力。沒有堆積如山的麻袋。
幾十台幾十米高的紅色龍門吊，像一頭頭機械巨獸，矗立在岸邊。
巨大的鋼鐵吊臂自動伸縮。
卡住一個長方形的巨型鐵皮箱，“哢噠”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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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十噸重的集裝箱被輕飄飄地吊起，穩穩堆在空地上。全程沒有一個人影。
程咬金雙手死死抓著甲闆欄杆。
粗糙的手指把鐵欄杆捏得嘎吱作響。
“這幫鐵疙瘩……成精了？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。
“自己就能幹活？”
話音剛落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一陣撕裂空氣的爆響從頭頂砸下來。
聲音比那天震碎雲層的飛艇還要尖銳百倍。
李靖雙腿一軟，本能地抱住腦袋蹲了下去。
長孫無忌嚇得直接趴在鋼闆上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李世民仰起頭。
一架噴氣式客機，正拉出兩條長長的白色煙尾，呼嘯著劃破藍天。
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銀色的殘影。眨眼間就紮進了雲層深處。
李世民的脖子僵住了。
他張著嘴，灌了一嘴冰冷的海風。
大唐的飛鷹，飛不到那東西的一半高。
人在天上飛。鐵在自己動。琉璃能建起直通天際的高樓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蠻夷之國。
這是一群掌握了神仙造物手段的怪物。
李世民雙手按在欄杆上，指甲邊緣滲出血絲。
他之前還想著學造火槍，學造鐵船。
現在看，大唐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。中間隔著的不是海，是幾千年的天塹。
定遠號靠岸了。
沉悶的汽笛聲響起，液壓跳闆緩緩降下，搭在碼頭上。
“下船。”林海走到跳闆前，冷著臉催促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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